着被拉开时的姿势,目光呆滞地望着门口,仿佛魂魄已经随着那一千块的罚款数字,飞到了九霄云外。她脸上泪痕狼藉,混合着地上的尘土,显得更加狼狈凄惨。那曾经支撑着她做出“送走孙女”决定的、冷酷的“理性”和生存本能,在这张天价罚单面前,被击得粉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茫然。
一千块。一个月。家破人亡。
这些词在她脑中嗡嗡作响,像一群毒蜂,反复蜇刺着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送走孙女换来的那笔“营养费”——区区两百块钱,此刻在这张罚单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那笔钱,还了欠卫生所的一部分药费,买了点最便宜的玉米面和高粱米,给招娣扯了块最次的布做了件单衣,就已经所剩无几了。别说一千,现在让他们再拿出十块、二十块,都难如登天。
怎么办?能怎么办?
去借?亲戚邻居,谁不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以前借的三瓜两枣还没还,谁还敢再借?而且是一千块这样的巨款!去偷?去抢?那更是死路一条。
难道……真的只能等着房子被查封,锅碗被拍卖,人去坐牢?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猛地看向炕上那个无声无息的儿媳,又看向扶着墙壁、摇摇欲坠的儿子,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处罚通知书上。
那张纸,像一道催命符,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的红色大印,像一只狞笑的血眼,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即将破碎的家。
“嗬……嗬……”张铁柱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艰难的气音。他扶着墙,试图挪动脚步,想去捡起那张纸,但腰部的剧痛和极度的恐惧、绝望,让他双腿发软,眼前发黑,脚下一个踉跄,“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他摔得很重,脸磕在地上,蹭破了皮,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是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抱着头,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那呜咽声,充满了无能、屈辱、和对自身、对命运最深切的痛恨。他恨自己没用,伤了腰,成了废人,连累妻女。他恨自己穷,养不起孩子,保不住女儿,现在连这个破家都要保不住了。他更恨这该死的世道,恨这无情的规定,恨那一千块像山一样压下来的罚款!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家?为什么就这么难?!
招娣被刚才的动静和父亲摔倒的样子吓坏了,从里间炕上爬下来,光着脚跑到堂屋,看到奶奶瘫在地上,爸爸也摔在地上哭,妈妈在炕上一动不动,她小小的脸上满是恐惧,张开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跑到张铁柱身边,用瘦小的手去拉他:“爸爸……爸爸……不哭……招娣怕……”
女儿的哭声,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张王氏。她猛地回过神,看着地上痛苦呜咽的儿子,看着惊恐大哭的孙女,又看了一眼里间炕上那个仿佛已经死去的儿媳,一股混杂着绝望、暴怒和不甘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窜起,烧得她眼睛赤红。
她“嚯”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但她强撑着,几步冲到里间炕边,一把抓住王桂芝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声音嘶哑、尖利,像濒死的母兽在嚎叫:
“王桂芝!你听见没有?!一千块!他们要罚我们一千块!一个月!拿不出来,房子没了,家就散了!铁柱要去坐牢!你听见没有?!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装什么死人?!啊?!”
王桂芝被她摇得身体晃动,但她依然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屋顶,对婆婆的摇晃、哭喊,对堂屋里丈夫的呜咽、女儿的哭声,对那张一千块的罚单,似乎都毫无反应。她的灵魂,好像真的随着那个被送走的女婴,一起离开了这具残破的躯壳,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还有呼吸的、冰冷的空壳。
“你说话啊!你哑巴了?!”张王氏更加用力地摇晃她,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生不出儿子!尽生些赔钱货!克夫克家!现在好了!罚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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