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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元!在1984年的北方农村,对于一个像张家这样赤贫的家庭来说,这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是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巨款!张铁柱在工地上没出事前,一年到头累死累活,除去吃饭,能剩下几十块就不错了。现在他瘫了,家里唯一的收入是王桂芝偶尔帮人缝补浆洗、还有那几只下蛋都费劲的老母鸡。一千元?就是把全家老小连房子带地(他们根本没有地)全卖了,也凑不出这个零头!
“领、领导……”张王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一千块……我们……我们就是把骨头砸碎了卖了,也拿不出一千块啊!求求您,高抬贵手,少罚点……我们实在是……实在是……”
“少罚点?”刘主任冷笑一声,手指着通知书上的条款,“这是按规定来的!白纸黑字,红头大印!你们当这是菜市场买菜,还能讨价还价?!”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干部,适时地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另一个提着帆布袋的,则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印章和印泥,准备在通知书上盖章确认。
“罚款限期一个月内交清!”刘主任继续宣布,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逾期不交,按日加收滞纳金!超过三个月,镇里有权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到时候,别说你们这破房子,就是锅碗瓢盆,该查封查封,该拍卖拍卖!情节严重的,还要追究你们夫妻的刑事责任!听明白没有?!”
刑事责任!查封!拍卖!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家三口早已脆弱不堪的心上。张铁柱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厥过去。张王氏“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冰冷潮湿的泥地上,抱着刘主任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领导!青天大老爷!您行行好!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生了!求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吧!这一千块,会要了我们全家的命啊!领导……”
她的哭声凄厉、绝望,在破败的屋子里回荡,令人心头发酸。但刘主任脸上,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和不耐烦。他用力想把腿抽出来,但张王氏抱得死紧。
“干什么?!撒泼打滚是不是?!”刘主任厉声喝道,“我告诉你,这套没用!政策就是政策!哭死也没用!赶紧起来!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他身后的年轻干部上前,用力将张王氏拉开。张王氏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涕泪横流,眼神涣散,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刘主任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中山装下摆,厌恶地掸了掸裤腿,看了一眼面如死灰、呆若木鸡的张铁柱,又看了一眼里间炕上那个无声无息、像具尸体的王桂芝,眉头皱得更紧。他从年轻干部手里接过盖好章的处罚通知书,再次“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通知书放这儿了!一个月!记住了!”他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家徒四壁、绝望笼罩的破屋子,眼神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复杂,但很快就被惯常的严厉覆盖,“你们自己好好想想!是老老实实交罚款,还是等着吃官司、家破人亡!”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瘫软的王桂芝,也不看失魂落魄的张铁柱,带着两个手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平房,砰地一声带上了那扇破门。
门外,那三个白色的粉笔字,在灰暗的天色下,依然刺眼。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片更加深重、更加令人绝望的、名为“罚款”的阴云,缓缓地、彻底地,笼罩了下来。
二、压垮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计生办的人走了很久,堂屋里的空气,依然像凝固的、冰冷的铅块,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张王氏依旧瘫坐在地上,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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