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启航,驶向茫茫大海,而码头上堆积的魏货大多是些日常消耗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飞快地拨动着算盘珠子,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本月运出:生丝两千担,铜锭十五万斤,高丽参三百斤,木材无算...运入:棉布八百匹,铁器农具(粗劣)五百件,杂货(瓷器、糖、针线等)若干...”他停下笔,望着那远去的船影,又看看堆积如山的“杂货”,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拉过旁边一个相熟的老库管,指着记录低声问:“朴伯,您经手多年,可曾细算过?咱们运出去的都是实打实的山珍矿产,是能造枪炮、纺绸缎、建房子的好东西。可魏人运来的...大多是些用过就没了的东西,或者...就是些咱们自己也能做的粗劣铁锅、农具?这...这不等于是用金疙瘩换糖豆吃吗?长此以往,咱们高丽的地底下还能挖出多少金疙瘩?挖空了以后,咱们拿什么去换魏人的糖豆?到时候,怕是连糖豆都吃不起了...”
老库管朴伯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成柱啊,看破不说破,咱们是什么身份?小吏罢了,上面的大人们,王宫里的贵人,还有那些依附魏商发了财的老爷们,他们能不知道?可知道了又能如何?魏人的炮舰就在济州岛、在釜山港!咱们的命脉,盐、铁、甚至粮食种子,都攥在人家手里。能活着,能换口饭吃,就不错了,至于以后...”
他摇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认命的麻木:“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啊,记好账,别出错,领了那份口粮,回家哄老婆孩子睡觉是正经,这高丽...唉,就这样了。”
李成柱捏紧了手中的纸笔,指节泛白,他看着码头上川流不息、运走资源运来商品的船只,看着那些趾高气扬的魏商和唯唯诺诺的高丽买办,看着工坊区烟囱冒出的黑烟和矿坑里佝偻的身影,再想到王宫里那位据说只想“卖国求荣”的崔王...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绝望,如同这秋日寒雨,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高丽,似乎真的只剩下了一条路--只要大魏这艘巨轮不倾覆,高丽这艘依附其上的小舟,就只能被这样推着,在名为“半殖民地”的航道上,驶向一眼望不到头的、被压榨的远方。
这三千里江山,真的还能...挣脱这沦陷与认命的枷锁么?
......
倭国,京都,本能寺。
晚樱早已凋零殆尽,只余下深绿色的枝叶在庭院中舒展,一场秋雨刚过,青石板铺就的庭院湿漉漉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寺宇深色的飞檐,几片迟落的残红,被雨水打落,粘在石缝间,像凝固的血点。
源本义一身玄色直垂,独自站在廊下,他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各方势力视为傀儡、眼神惊惶的少年将军,这两年的征战杀伐,将他的眉宇雕刻得冷硬如铁,下颌线条紧绷,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凝视着庭院中那株古老樱树时,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恍惚。
本能寺,这个地方,总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血腥气。
樱花...又是樱花,源本义伸出手,接住几片被风吹落的残瓣,指尖冰凉,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同样是在这本能寺,同样是一个雨天,那时他还只是个懵懂孩童,被母亲冰凉而汗湿的手紧紧牵着,穿过幽暗的长廊,去见一位特殊的“高僧”。
“大师,”母亲的声音带着刻意和警惕,对着院子里那个枯瘦的僧人深深行礼,“小儿愚钝,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那僧人抬起头,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锐利明亮,不像个出家人,倒像个...落魄的读书人?源本义后来无数次回想,才确认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是看透人心的洞悉,是搅动风云的欲望,是冰冷的、毫无慈悲的算计。
“夫人言重了,”那“僧人”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却像针一样刺在年幼的源本义身上,“令郎骨骼清奇,眉宇间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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