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是后半夜开始下的。林微言被窗纸外的簌簌声惊醒时,沈砚舟正趴在窗台上看雪,月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发白,睫毛上沾着点从窗缝钻进来的雪沫。“你看,”他转身时声音发颤,指缝里漏出的寒气扑在她脸上,“下得跟棉絮似的。”
林微言披衣凑到窗边,果然见雪花成团成团往下落,老槐树的枝桠已经被压弯了腰,青石板上的积雪没到了脚踝,巷口的馄饨摊被雪盖成了个圆鼓鼓的白包。“李伯的摊子忘了收,”她忽然想起什么,拽着沈砚舟的袖子,“咱们去帮他盖严实点吧。”
沈砚舟找出两件厚蓑衣,自己披一件,另一件裹在林微言身上。开门时,雪沫子“呼”地涌进来,灌了满脖子凉。两人踩着积雪往巷口走,脚印在雪地里陷出深深的坑,像给巷子系了串白绳结。
李伯的馄饨摊果然只盖了层薄帆布,雪已经渗进了木架缝里。沈砚舟解下蓑衣铺在摊面上,林微言往缝隙里塞稻草,指尖冻得发红,却越忙越热。“这样就冻不坏了,”沈砚舟拍了拍帆布上的雪,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等李伯明早来看,准得乐。”
往回走时,林微言忽然被什么绊了下,低头一看,是只冻僵的麻雀,翅膀还保持着扑腾的姿势。“真可怜,”她蹲下来想把它捧起来,却被沈砚舟拦住,“别碰,冻透了。等天亮挖个坑埋了,也算给它个归宿。”
雪光把巷子照得亮堂堂的,屋檐的冰棱垂得老长,像串透明的水晶。林微言望着自家窗台上的灯笼,橘黄色的光在雪雾里晕开,暖得让人想立刻扑进去。“你看咱家的灯,”她指着那片暖光,“像不像等孩子回家的娘?”
沈砚舟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冻红的指尖传过来:“就是在等咱们呢。”
一、清晨扫雪
天刚亮,巷里就热闹起来。张婶家的小豆子穿着虎头鞋,在院里堆雪人,红围巾在雪地里像团跳动的火;李伯正搬着木锨扫馄饨摊前的雪,看见沈砚舟就喊:“小沈,过来搭把手!我这老骨头,扫不动喽。”
沈砚舟扛着扫帚往外走,林微言拎着保温桶跟在后面,里面是刚熬好的姜枣茶,姜味混着枣香,在冷空气中格外提神。“李伯,先喝口热的,”她把保温桶递过去,“张婶说您有老寒腿,雪天得多暖暖。”
李伯喝着茶,哈出的白气在胡子上凝成了霜:“还是你们年轻人心细。想当年我跟你爹扫雪,他总说‘雪下得越厚,来年收成就越好’,现在想想,这话真在理。”他指着巷口的老槐树,“你看这树,被雪压着反倒精神,等开春准能发满枝芽。”
扫到陈叔家门口时,老人正站在廊下往檐角扔竹竿,想把冰棱打下来。“陈叔,我来!”沈砚舟放下扫帚,捡起竹竿对准冰棱用力一敲,“咔嚓”几声,透明的冰棱掉在雪地里,摔成了亮晶晶的碎片。
“这冰棱看着好看,其实危险,”陈叔往屋里搬煤块,“去年砸坏了王奶奶的腌菜坛子,今年可得早处理。”他往林微言手里塞了个布包,“刚炒的南瓜子,你们扫雪累了,就着茶吃。”
雪越扫越暖,沈砚舟脱了棉袄搭在胳膊上,额角的汗珠子滚到下巴,滴在雪地里洇出小小的洞。林微言给他递帕子时,忽然发现巷尾的雪地上有串奇怪的脚印,比人的脚印小,却带着尖利的爪痕。“这是啥?”她指着脚印问。
“像是黄鼠狼,”李伯凑过来看,“天冷了,准是来偷鸡的。张婶家刚买了只芦花鸡,得提醒她关好鸡笼。”
扫完雪,几个人坐在李伯的馄饨摊前歇脚。张婶端来刚蒸的红糖馒头,热气腾腾的,咬一口能拉出糖丝。“你看小豆子的雪人,”她指着自家院里,雪人戴着沈砚舟的旧草帽,插着林微言的红头绳,“说是给叔叔婶婶看的,祝咱们年年有余。”
阳光爬到头顶时,雪扫出了条干净的路,像给巷子系了条灰腰带。林微言望着巷里的人笑着闹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