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攀龙大人……”
“高大人是东林魁首,素来刚直。”钱龙锡叹息,“他上疏反对召回熊经略,是尽御史本分。但如今……唉,魏阉掌东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书房里一片沉默。窗外的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两人心中,都感受不到春日的暖意。
许久,朱由检才开口:“先生此番回京,打算如何?”
钱龙锡抬起头,目光坚定:“臣已向翰林院销假,明日便照常当值。至于朝中事……臣位卑言轻,做不了什么。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这是读书人的风骨。朱由检心中敬佩,但也担忧:“先生务必小心。东厂耳目众多,先生刚回京就……”
“殿下放心。”钱龙锡道,“臣自有分寸。”
这一日的讲学,钱龙锡讲的是《孟子》中的“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殿下,读书人当有此气节。虽千万人,吾往矣。”
朱由检听得很认真。他知道,钱龙锡不只是在讲书,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讲学结束后,钱龙锡临走前,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殿下,这是臣家乡的特产,一些茶籽。听说殿下在后园试种作物,或许……可以试试。”
朱由检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颗饱满的茶籽。他有些意外:“先生家乡也产茶?”
“浙东山地,有些野茶。”钱龙锡道,“虽不如龙井、武夷名贵,但生命力强,耐寒耐旱。若能在此地种活,也是一桩好事。”
“谢先生。”朱由检郑重收下。
送走钱龙锡,朱由检将茶籽拿到后园,在麦田旁边选了一小块地,小心地种下。他不知道北方能不能种茶,但既然钱龙锡特意带来,他愿意试试。
种完茶籽,他站在园中,看着那片生机勃勃的试验田。麦子、茶籽,还有之前试种的几种蔬菜,都在这方寸之地顽强生长。
这让他想起一句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现在做的,不就是在播种吗?虽然只是微小的种子,虽然不知道能否成活,但只要种下去,就有希望。
三月廿八,熊廷弼抵京。
没有隆重的迎接,没有盛大的仪仗。这位辽东经略风尘仆仆地进入北京城时,只有兵部派了几个小吏在城门口接引。但他入城的消息,还是迅速传遍了朝野。
李典簿通过内官监的关系打听到:熊廷弼入城后,没有立即进宫面圣,而是先回了自己在京中的宅邸。但当天下午,魏进忠就派人“请”他去司礼监“议事”。
“议事”的结果无人知晓。只知道熊廷弼从司礼监出来后,面色铁青,直接回了宅邸闭门不出。
“殿下,”王承恩禀报时声音发颤,“李典簿说,魏公公可能要罗织罪名,构陷熊大人……”
朱由检沉默着。他当然知道魏进忠会怎么做。历史上熊廷弼就是被魏忠贤陷害下狱,最终被处死的。而现在,这一幕可能要提前上演。
他能做什么?
一个十一岁的亲王,无权无势,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中,如何去救一个边关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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