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辽东的消息终于传来了。
不是正式的战报——那还要再等些时日。而是通过往来商旅、驿卒、以及各路官员私下传递的消息,像春天的柳絮般在京中悄悄传开:开春以来,建州女真各部频繁调动,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集结兵马,秣马厉兵,似有大动作。
消息传到端本宫时,朱由检正在后园观察冬麦的长势。麦苗已长到半尺高,叶片肥厚,绿得喜人。王承恩匆匆走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由检的手顿了顿,继续拨开一丛麦苗察看根系。半晌,他才直起身:“消息确实吗?”
“李典簿从兵部一个书吏那里听来的,说辽东经略熊廷弼大人连上了三道急奏,请求增兵添饷。”王承恩声音压得很低,“但奏疏到通政司后,被压下了。魏公公说……说熊大人是‘危言耸听、虚报军情’,目的是要朝廷多拨钱粮。”
又是魏进忠。朱由检心中冷笑。这位九千岁为了打压异己,连边防大事都敢耽误。
“钱先生今日还来进讲吗?”
“来的,说是未时到。”
朱由检点点头,示意王承恩继续去忙。他自己则在园中缓缓踱步,心中思绪翻腾。
按历史,努尔哈赤将在四月发布“七大恨”,正式誓师伐明。现在才二月末,但战争的车轮显然已经开始转动。辽东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紧张。
而朝中呢?党争正酣,魏进忠忙着巩固权力,皇帝病重不理朝政。真正关心边防的,恐怕只有熊廷弼等少数人。
这局面,让人心寒。
未时初,钱龙锡准时到来。这位讲官今日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行礼时动作都有些僵硬。
“先生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朱由检开门见山。
钱龙锡苦笑:“殿下也听说了?”
“辽东那边,似乎不太平。”
钱龙锡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手抄的文书:“这是熊经略第二道奏疏的抄本,臣托兵部的友人弄来的。殿下……看看吧。”
朱由检接过文书,快速浏览。奏疏写得很急,字迹潦草,但内容触目惊心:
“……自去冬以来,建州于赫图阿拉大造兵器,演练战阵。今春更调集各旗精锐,已达三万之众。哨骑探得,其军中多有新铸红衣大炮,非往年可比……臣请速调蓟镇、宣府精兵一万,火器三千件,饷银五十万两,以固边防。若迟则恐生变……”
“红衣大炮”四字,让朱由检瞳孔一缩。他知道历史上后金确实从明朝叛将那里获得了火炮技术,但没想到这么早。
“兵部如何回复?”他问。
“留中不发。”钱龙锡叹息,“说是要‘核实军情’。但谁都知道,魏公公不点头,兵部不敢动。”
“那熊经略那边……”
“熊大人第三道奏疏,言辞更加激烈。”钱龙锡低声道,“疏中说,‘若朝廷不信臣言,可遣御史往勘。但若因延误而致边关失守,臣死不瞑目,然误国之罪,非臣一人可担。’”
这话几乎是撕破脸了。朱由检能想象熊廷弼写下这些话时的愤怒和绝望。
“先生以为,辽东局势真的如此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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