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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腹地,野河下游,一片名为“乌尔逊”的广阔草场,初春的寒意依旧砭人肌骨,枯黄的草茎在风中瑟瑟发抖,几顶沾满泥污和烟痕的破旧毡包散落在避风的洼地里,如同大地上的疮疤,篝火将熄未熄,冒着呛人的青烟,耶律崇裹着一件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貂裘,蜷缩在火堆旁,就着皮囊里的冷水,费力地撕咬着一块冻得发硬、带着冰碴的干肉,肉丝塞在牙缝里,带来一阵阵酸胀的痛楚,他脸上沾满黑灰,眼窝深陷,昔日养尊处优的痕迹被风霜和惊恐侵蚀殆尽,只剩下野兽般的警惕与深深的疲惫。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南方地平线。
“殿下,”瀚王萧斡里剌挪近了些,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绝望,“探马...回来了三拨,陈平的骑兵前锋,离我们不到八十里了!是陈平本人!黑旗营!”他提到“黑旗营”三个字时,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时大魏最精锐的骑兵了--是经历过无数战争而存活下来的满编制骑兵,整个大魏,或许只有西凉铁骑能与之媲美,然而这种精锐骑兵,此刻却缀在了他们屁股后面,只落了几次冲锋的距离。
火堆旁几个仅存的瀚王府将领和部落头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瞬间褪尽,死灰一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尿骚味,不知是谁失禁了,陈平!那个在当初北伐战争中统领大魏左路军,在上京巷战中屠光了最后抵抗的宫卫军的魏国屠夫!他亲自来了!带着他那支以“黑旗”为号、装备着最精良火器的魔鬼骑兵!
“西边...西边呢?”耶律崇猛地抬起头,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肉干掉落在膝上,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克烈部...塔塔尔部...有回音吗?我们的人派出去五天了!”
萧斡里剌痛苦地闭上眼,缓缓摇头,每一道皱纹都刻着绝望:“派往克烈部的三拨人...只回来一个重伤的,说...说克烈汗闭门不见,还射死了我们两匹马;塔塔尔那边...杳无音信。”他睁开眼,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转,“殿下...魏狗的刀子,太快了!完颜阿骨打那个杂种...他骗了我们!他根本没挡住魏狗的主力!他是故意放魏狗进来的!”
“完颜阿骨打...”耶律崇咀嚼着这个名字,一股混杂着刻骨仇恨与巨大恐惧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他想起了白音查干洼地那个风雪之夜,那个女真暴君兜帽下燃烧着疯狂野火的眼睛,那充满蛊惑又冰冷如毒蛇吐信的声音,什么“放你们一条生路”、“给魏国添堵”、“拖住顾怀”...全是谎言!他完颜阿骨打,根本就是要用他耶律崇和他手下这些最后的辽国种子,去点燃魏国的怒火,去吸引魏国最锋利的屠刀!而他,就像一头被驱赶进屠场的愚蠢羔羊,还曾以为抓住了一线生机!
“完了...全完了!”一个年轻的部落头人突然崩溃,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长生天抛弃我们了...魏狗的火炮...会像碾碎虫子一样碾碎我们...”
“闭嘴!”耶律崇猛地抓起地上半块冻硬的土坷垃,狠狠砸向那个头人,土块砸在对方额角,留下一个红印,他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受伤孤狼,眼中迸射出最后一丝穷凶极恶的光芒,猛地抽出腰间的金刀,刀锋在黯淡的火光下闪动着不祥的寒芒,“都给我起来!上马!往北!往北海(贝加尔湖)跑!只要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魏狗...魏狗不可能永远追下去!草原,是我们的!”
他的嘶吼在空旷的洼地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一种自欺欺人的疯狂,却无法驱散笼罩在每个人头顶那名为“黑旗营”的死亡阴影,篝火摇曳,映照着他们惨白绝望的脸,如同墓穴中等待审判的幽魂。
马蹄声由远及近,沉闷如大地深处传来的擂鼓,震得脚下的冻土都在微微颤抖,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潮线在初升的朝阳下迅速铺展、变厚,带着一股钢铁洪流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一面巨大的黑色战旗在队列最前方猎猎招展,旗面上狰狞的睚眦图腾仿佛要择人而噬--正是魏军前锋主将陈平的本阵黑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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