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条案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张案几跳了起来。
漆器酒樽倾倒,浑浊的酒液泼洒出来,在光滑的案面上肆意横流,像一条条不甘死去的小蛇。
“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吗?!”
雒站起身,身材虽不高大,但此刻挺直的脊背却有一种孤狼般的决绝,“你们眼睛都瞎了吗?没看到那朝堂两侧站着的文武百官?没看到殿外持戟而立的金甲卫士?没感受到那种……那种连空气都在服从的气氛?”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一个个割过那些或年轻或焦躁或恐惧的脸:“大秦皇帝开口时,你们谁还敢呼吸?”
“嗯?谁不是屏着气,生怕自己的喘息声大了,冒犯了天威?”
冢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真的回忆不起那一刻自己是否在呼吸。
“那种情况下,我开口?”雒惨笑一声,笑声干涩如摩擦的树皮,“我开口说什么?说‘尊敬的皇帝陛下,我们不想等三年,我们现在就想成为您的子民’?”
他模仿着一种卑微而恳切的语调,随即脸色一沉,“那不是在请求,那是在质疑皇帝的决定!那不是为我们部落争取利益,那是把我们整个部落推向皇帝的对立面!”
他一步步走向窗口,推开木窗。
咸阳的夜风灌进来,干燥冷冽,与百越山区潮湿温暖的山风截然不同。
“你们想让我当这个出头鸟。”
雒背对着众人,声音忽然平静下来,语气之中满是讥讽,“让我去试探皇帝的底线,成功了,大家共享好处;失败了,我一个人承担冒犯天威的后果。多聪明的算计啊,可惜——”
他转过身,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可惜我不是二十岁的愣头青了。我见过真正的权力是什么样子。”
“在部落里,首领一声令下,可以灭人全族,那是权力。”
“但今天,我见到了另一种东西,皇帝甚至不需要下令,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决定了万千人的命运。”
房间里一片死寂。
年轻的樾瘫坐回席上,脸色苍白。
冢文着蛟龙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峯眯着的眼睛完全闭上了,像是在逃避什么。
良久,雒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既然大秦皇帝已经决定,我们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三年便三年吧。回去之后,把皇帝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首领。至于各部要怎么应对……”他顿了顿,“那就是首领们需要思考的事情了。我们只是使者,完成了传话的使命,就够了。”
他重新坐下,拿起尚未倒完的酒樽,将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很烈,灼烧着喉咙,但他需要这种灼烧感,需要某种实在的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没有被今天所见的一切压垮。
就在这时,馆驿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
步伐节奏完全一致,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某种机械的律动,与百越各部杂乱随意的行走方式天差地别。
所有使者同时绷紧了身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