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没机会了。”
周明远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决绝:“我今年四十二岁,干了二十年古籍编辑。经手过的明清文献不下万件。我看到太多东西了——有的被虫蛀成粉末,有的被不懂的人胡乱修复毁掉,有的被走私出去再也回不来。每消失一件,历史就少一个声音。你手里的这几页纸,是侥幸活下来的声音。如果我们因为害怕而让它们再次沉默,那我们就是历史的帮凶。”
窗外,乌云正在聚集。要下雨了。
“我明白了。”陈思源说,“周老师,谢谢您。”
“不用谢我。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那些纸。”周明远顿了顿,“对了,我托朋友查了王应华幕僚中姓赵的人。有个叫赵士锦的,湖广人,崇祯十年进士,曾随王应华巡视浙江海防,后来任兵部职方司主事。李自成破北京时,他被俘,写下《甲申纪事》,是研究明末的重要史料。如果残页真是他写的,那一切都对得上——他既有兵部背景,又有文人情怀,会在巡查记录里掺杂私人感慨。”
赵士锦。
陈思源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挂掉电话后,他打开电脑,搜索赵士锦。《甲申纪事》的电子版很容易找到,他快速浏览。文字冷静克制,但字里行间透出一种深切的悲愤。在描述北京城破后的惨状时,赵士锦写道:“官绅如羊,百姓如草,贼过之处,血流漂杵。然此皆人祸,非天命也。”
人祸,非天命。
这六个字,与残页上“技之失,国之衰始也”的感慨,如出一辙。
陈思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百多年前,一个明朝官员在目睹王朝崩塌时,挣扎着记录真相。三百年后,一个研究生在故纸堆里发现了他的只言片语。
这是一种跨越时空的联结。
也是一种沉重的责任。
二
雨终于落下来,敲打着窗户,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音。
陈思源决定去图书馆查赵士锦的完整资料。他收拾背包时,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急!实验室电脑被装了监控软件。我昨晚导出的数据包,今天早上发现被复制过。你那边一切小心。”
陈思源的手指停在拉链上。他回复:“怎么回事?谁干的?”
“不知道。实验室管理员说可能是学校统一部署的‘网络安全升级’,但我问了其他实验室,都没有。只有我们分子人类学实验室有。”林薇很快又发来一条,“而且只监控了涉及历史人口数据的分析模块。太明显了。”
“你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我把关键数据转移到了离线硬盘,藏在别处。但思源,这事不简单。我感觉……我们可能触碰到什么红线了。”
红线。
又是这个词。
陈思源想起那张人口变化地图,那些深红色的区域。如果那些数据被进一步分析,如果基因证据与历史文献交叉验证,如果证明明清易代不仅是政权更迭,而是伴随对特定人群的系统性清除……
那会推翻多少既定叙事?
会动摇多少“民族团结”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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