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文章在私密群组里引发的震动,远超陈思源的预期。
最初只是十几条认真的学术讨论,但二十四小时后,群成员增加到了两百人——不断有人通过朋友的朋友请求加入。新进来的人带来了更多信息:有人提供了崇祯年间浙江巡抚王应华的幕僚名单,上面果然有个姓赵的“赞画”;有人分享了清代早期禁毁书目中与兵工技术相关的条目;还有人贴出了宁波天一阁藏明代地方志中关于“匠户逃亡”的零星记载。
碎片的形状开始互相咬合。
但真正让陈思源警觉的,是一封来自海外的邮件。
发件人地址是牛津大学历史系的域名,署名“Dr. Edward Wilson”,自称是东亚科技史的研究者,偶然看到陈思源文章的英文摘要(不知被谁翻译传了出去),对他的发现“极感兴趣”,希望能建立学术联系,甚至邀请他去英国“访问交流”。
邮件写得很客气,但陈思源注意到几个细节:对方对那几页残页的描述过于精确,甚至提到了“抹去的印章”这种他在文章中只模糊提及的内容;对方提供的所谓“英文摘要”版本,陈思源从未见过;邮件发送时间是中国时间凌晨三点,而附件里的一份“合作研究计划”草案,明显是专业律师起草的,条款复杂,其中一条写着“所有原始材料需在合作期间交由我方保管”。
他把邮件转发给周明远。
半小时后,周明远打来电话,语气严肃:“别回复。也别点开任何附件。”
“是陷阱?”
“至少是不怀好意。”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这个Wilson我听说过,名义上是学者,实际上跟几个基金会和收藏机构关系密切。他这几年从中国‘买’——或者说骗——走了不少民间流出的明清文书。去年河北一个农民家里发现了几页明代医书手稿,就是被他以‘合作研究’的名义弄走的,现在东西在大英图书馆,署名只剩他一个人。”
陈思源感到一阵寒意:“他是怎么知道我文章的?我只发在一个很小的中文群里。”
“你的群里有留学生吧?或者有人把内容传出去了。”周明远顿了顿,“思源,你得明白,你现在手里的东西,在某些人眼里是‘资源’。学术资源,政治资源,甚至是商业资源。明末兵务文书,如果内容涉及失传的火器技术,光是这个名头就够很多人动心了。”
“可我只是在研究历史……”
“历史从来不只是历史。”周明远叹了口气,“尤其是涉及中西方技术对比、文明兴衰这种话题,在现在的国际环境下,太容易被工具化了。西方有些人,巴不得找到证据证明‘中国文明自古封闭僵化,技术发展靠外传’,而国内也有些势力,想把所有问题都推到‘满清毁灭华夏’上,为极端民族主义找借口。你的研究,正好卡在中间。”
陈思源沉默了。他想起刘建明的话:“要考虑社会影响,要考虑政治立场。”
原来无论朝哪个方向,都是雷区。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两条路。”周明远说,“第一,彻底收手,把东西锁起来,等十年二十年后环境变了再说。第二,继续研究,但要极其小心,建立自己的保护圈——找真正可靠的合作者,材料分散保管,研究过程留痕,万一出事有证据证明这是纯粹的学术行为。”
“您建议哪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建议第二条。但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有些事如果现在不做,可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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