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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是濠州盛夏的太阳,晒得破旧铠甲烫人皮肉。
剧痛。是箭矢咬进肩胛骨,鲜血糊住眼睛的黏腻。
杀意。是鄱阳湖上火光映天,喊杀声震耳欲聋,脚下战船摇晃,手里长刀劈开敌军脖颈的滞涩感。
还有……无穷无尽的疲惫和孤高。是坐在奉天殿冰冷的龙椅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百官,心里盘算着谁忠、谁奸、谁该剥皮揎草!
这是……谁的记忆?
混乱中,一个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意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了我即将消散的灵魂上。
“睁开眼睛!朱家儿郎,死也得站着死!把这江山,给咱看清楚了再闭眼!”
“咱”?
这个自称,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明朝,敢在正式场合用这个字自称的皇帝,只有一位……
我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我,还挂在这老槐树上。衣带还勒在脖子上。但那股要命的窒息感……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另一种更庞大、更滚烫的东西强行压了下去。
身体,还是我的身体,破旧的暗龙纹袍子,一只脚光着,一只脚穿着湿透的红网靴。但感觉完全不对了。像是一下子被塞进了一个陌生又坚硬的壳里。四肢百骸里涌动的,不是我这十七年熬干了的虚弱和惊惶,而是一种……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近乎蛮荒的力量感。还有一股火,一股要把眼前这片破败江山、还有那看不见的逆贼统统烧成灰的暴怒之火,在我胸膛里横冲直撞。
我……我没死?
不。是我“死”了,但有什么东西,帮我“活”了过来,还把这残破的身子,给接管了。
“呃……嗬……”
一声含糊的、仿佛野兽低吼般的声音,从我喉咙里滚出来。这声音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更吓人的是接下来的动作——完全不受我控制!
我的双手,那双养尊处优、只会批阅奏章和气得发抖的手,此刻猛地抬起,粗野地抓住了勒在脖子上的衣带。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然后狠狠向两边一扯!
“刺啦——”
结实的衣料,竟被生生扯断!
失去了唯一的支撑,身体重重地向下坠去。但就在落地前的一瞬,腰腹猛地一拧,双腿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缓冲的动作。“砰”一声闷响,我单膝跪在了冰冷潮湿的山坡泥地上,溅起一片枯枝败叶。
跪姿极其稳当,甚至透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悍气。这绝不是我朱由检能做出来的动作。
“陛……陛下?!!”
旁边传来一声见了鬼似的尖叫,破了音,是王承恩。这老太监连滚爬爬地扑过来,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狂喜和更深沉的恐惧。他亲眼看着我踢开了凳子,看着我在树上蹬腿,怎么……怎么又下来了?还自己扯断了衣带?
他想来扶我,手伸到一半,却僵在了空中。
因为“我”抬起了头。
王承恩对上了我的眼睛。就这一眼,他像是被冻住了,随后浑身筛糠一样抖起来,扑通一声瘫软在地,连跪都跪不住,只剩下磕头的份,额头撞在泥土石子上,砰砰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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