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划破了后堂死寂的夜空,瓷片四溅,各色药汁、药粉横流,在青石地板上晕开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绝望的污迹,浓烈而混杂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昭昭双手死死撑着冰冷的案几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搏斗。她怔怔地看着满地狼藉,眼中是翻腾的怒火、悔恨与更深沉的茫然。
“与死物较劲,徒耗心力,愚不可及。”
一个冷冽如寒泉的声音,平静无波地从门廊处的阴影里传来。
昭昭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谢玄不知已在门廊下站了多久,他仅着墨蓝常服,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锐利难辨。 他就那样静静地伫立着,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责备,没有同情,甚至没有一丝寻常人该有的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冷静地评估一件器物损坏的程度,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困局。
这反常的、近乎漠然的静默,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让她心惊,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怀中那半块玉佩的位置,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她呆呆地看着他,所有准备好的辩解、委屈或是愤怒,都僵硬地哽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他看这反常的、近乎漠然的静默,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让她心惊,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怀中那半块玉佩的位置,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她呆呆地看着他,所有准备好的辩解、委屈或是愤怒,都僵硬地哽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他看到了多少?他是否知道曹二爷的死?他此刻的出现,是巧合还是……
就在这片令人难堪的、几乎凝固的静默中,一滴温热的、不受控制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迅速划过她沾染了药渍和灰尘的脸颊,“啪”地一声,滴落在她紧紧按在案几的手背上,溅开一个微小而清晰的水痕。
是泪。
她竟然……哭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她强撑已久的外壳,让她感到一种赤裸的羞耻。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转过身,用力而粗暴地用衣袖擦去脸上所有湿意,随即挺直了那单薄却倔强的腰背,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开始沉默地收拾地上的碎瓷与污渍,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她不能在他面前示弱,绝对不能。
谢玄看着她那紧绷的、仿佛竖起全身尖刺的背影,未再置一词。他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一瞬,随即无声离去,如同融回夜色之中。
后堂重归寂静,只余下她清理碎片时发出的细碎声响。那滴意外滑落的、象征软弱的泪水,仿佛带走了她最后一点可以脆弱的资格,将她重新推回到必须坚不可摧的现实之中。
这时,飞星步履匆匆地从外面赶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甚至无暇顾及地上的狼藉,直接低声道:“昭昭姑娘,情况不妙。我们带来的药材,快见底了。赤芍、丹参,还有几味关键的通络药材,库存最多只能再支撑两三日。我派了几拨人马去了周边所有能联系上的城镇药行,要么他们也货源紧缺,要么……一听是清溪镇要的,直接关门谢客,连价钱都不愿谈!” 这显然是有人故意掐断了补给线。
夜色深沉如墨,县衙内堂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勉强照亮案几一角。谢玄坐于案后,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木质桌沿有节奏地轻叩,发出几不可闻的“哒、哒”声,听着卢肃条理清晰的禀报。
“公子,薛姑娘的‘清郁通脉汤’已初步验证有效,陈阿婆之子高热已退,神志转清,另有数名重症病患病情亦趋于稳定,民怨稍平,此为其一。然,药材补给确为当务之急,恐难以为继。各地闻清溪之风声,非但不援,反而囤积居奇,官方渠道层层批复,缓不济急。此外,”卢肃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县衙原有吏员,染病、逃亡者众,如今还能勉强履职者,十不存三。政令推行,诸事繁杂,人手捉襟见肘。此内外交困之局,需速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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