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音渐转,如细流入谷,轻柔而绵长,似有无数心事缠绕其中,说不尽的寂寥幽怨,却又自有一股不肯低头的韧劲。
众人屏息静听,不敢稍有喧哗。
忽然,曲调一转。
原本江南幽曲的韵味中,竟隐隐掺入了一股苍凉之意。
弦音如风,如铁骑踏雪,又似长风卷过大漠孤烟,带着直入胸腑的空阔与悲壮。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人恍若身在无垠草原之上。
展鹏飞的身躯微微一震,握着酒杯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紧。
那琴声里的萧瑟长风、奔腾马蹄、璀璨星河,分明是他少年时无数个夜晚仰望天穹、纵马追风的记忆。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天幕宽广得似乎没有边际。
有人骑在马上仰天大笑,有人在营火前高歌,有人在夜色里默然拔刀练招。
那些早已被江湖风雨掩埋的场景,在琴音之中一一浮现。
他胸口一热,鼻子竟有些发酸,心中想念青原部落的阿爸额吉们,不知道他们现在过的怎么样?苍狼堡是否真的改过自新了?
一曲终了,余音仍在梁间回荡,经久不散。
厅堂内一时静得只剩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片刻后,才有人轻轻拍案,继而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却仍不敢太过喧嚣,似怕惊扰了这一室余韵。
早有侍女托着银盘,沿着案几间缓步徐行。
盘中空无一物,显是等待众客“添彩”。
诸多客人纷纷将早已备好的银票、金叶、甚至玉佩、绣帕、诗笺轻放其上。有人轻声说着几句赞语,有人只是肃然起身一揖。
不多时,盘中已是琳琅满目。
缓过神的展鹏飞不自觉地怀中掏出银两放了上去,王清远见此面露愠色,低声说着:“还以为展大哥是个淳朴之人,没想到也是为美色买单之人!”
展鹏飞连忙解释:“清远,不,远清兄弟你误会了,只是这琴音让我想起一些往事。所以……对了,为什么不说我们真名给那个陈兄?”
王清远听到他这个解释虽然表面不信,但心里还是开心的,故作严肃说:“”闯荡江湖自然不能暴露真名,尤其从这万花丛中飘过,岂能让片叶沾身!”
此时,纱幕之后,传来一声清亮却不带多余情绪的女子嗓音:“谢诸位雅赏。”
四字出口,宛如碎玉轻投清泉,虽清冷,却不咄咄逼人。
随即,便再无多余言语。
“暗香姑娘一向如此。”
陈子安突然靠近低声笑道,话语中带着几分惋惜,又隐隐有一丝敬意:“惜字如金,也极少与人深交。越是这般,慕名而来者反而越多。世人多好奇,越得不到,越要追逐。”
他端起酒杯,轻啜一口,似是想到些什么,放下酒杯后,忽又话锋一转,道:“二位既来韵音宫,不知可曾听说过这凤栖郡乃至四方风月场所中的种种‘门第高低’?”
王清远笑道:“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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