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我美丽的小天使,你的头顶,已经露出犄角。”
庞晚茶突然露出异常温柔的笑。
她竖起两根食指,比在奚午蔓头上,细长弯曲,活像一对刚长出来的细小犄角。
车门玻璃上的画面渐渐朝两边撕裂,门缓缓打开,粉发女生抓住庞晚茶的手臂,费力地拉着她下车。
“好了,我美丽的小天使,你该回地狱去了。”庞晚茶突然用力推了一把奚午蔓,呈出歌剧演员一般的浮夸,任粉发女生半拉半抱着下车,“去吧,我长犄角的小天使。上帝已经死了。回地狱去。撒旦与你同在!”
奚午蔓很快站稳,注意到刚下车或上车的人都以看异类的目光看着倒退出车门的庞晚茶。
车门关上,有人在笑,有人在窃窃私语。奚午蔓听见,他们在评判他们理解不了的东西。
她对此感到厌烦。
好在很快,车厢里只能听见钢轨波浪形磨损导致的高频噪音。
地铁上,地铁站,出站口,停车场,马路上,到处都有人。这夜却呈出无人的寂静。
别墅区近在马路对面,人行道是绿灯,奚午蔓却觉得,一走出去,灯就会变红,她会被一辆她理解不了的车撞死。于是她站在那里,等下一个绿灯。
路灯渐渐暗淡,夜空呈出完全的黑,雪花放缓降落的速度。
这漫长异常的红灯。这宣判是死或活的红灯。
浓烈的香水味压迫心脏,那不勒斯獒犬的影子从身后追上来,那两只犄角。
那冥界的守卫。
长长的汽车鸣笛。
黑色轿车没完全停下,以极缓的速度往前行驶。
后座的窗户没有降下,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人。
不需要看见。
除了虚烟院子一号的主人,不会是别人。
奚午蔓坐上那辆车,很快就回到温暖的室内。
门在身后关上,奚午承在门厅停步,没有继续往里走的意思。
奚午蔓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视野中所有佣人都无声无息、迅速离开。
肩膀被有力的大手抓住,脚步随上身往后退,保持平衡。
肩胛骨重重撞上墙面,男人的声音更重。
“你什么意思?”奚午承问。
壁灯在他右前方,柔和的光。
他有点醉了。
她有点喝多了。
他不会像她一样,说,他有点喝多了。
“给我一个理由。”他粗着嗓,“今天晚上,为什么会跟奚午潇一起去黄昏后?”
给我一个理由。
去抄经。
去好好反省。
漆黑的房间,阴森的古墓。怎么都死不掉的死人。
他会不会撕坏你的衣服?
他没有撕碎她的衣服,只是像剥玉米衣一样,一层层,轻轻缓缓。
那是床上的情趣。是驯服的游戏。
你怎么敢?
碎掉的玻璃,颤抖的身体,滚烫的泪滴,那——
千疮百孔的玻璃心。
“哭什么?”他慢慢吻去她的泪。
衣扣回到扣眼里,他捧住她的脸蛋,静静端相。
他轻轻吻在她眉间、眼睑、鼻尖,轻轻吻那颤抖的嘴唇前、一指宽范围内的空气。
呼吸交织在一起。灼热的、红色的、宣判死亡的,没完没了的试探。
你属于我。
你是否属于我?
没有回答,哪怕是编造一点好听的谎话。
他没了耐心,把她推倒在地,只说一个——去。
去那里,去抄经,去反省。
身体僵硬,心脏咚咚,冻成冰。
这顽强的生命力,怎么就是死不掉?
死不掉,还不得不去面对那位三爷爷。
简直窒息。
地处乡下的庄园,住着三爷爷和他那数也数不清的宠物们。
如果没有长期生活在庄园里的人带路,一踏上那条直通深处的白色石子路,就会被那些可爱却凶猛的动物活活撕碎、趁热吃掉,连血迹都被食得干净。
那栋独立的玻璃房,暖如春,地面没有硬化,种满绿植,房子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潭,水面呈幽绿。
潭畔那大片天南星中间,有一张大红酸枝逍遥椅,椅上的男人衣着得体,阖着眼。
椅子轻轻摇晃——那条成年森蚺,围着椅,有节奏地轻轻摇晃椅子。
“珩先生,蔓小姐来了。”带路的人远远向奚宗珩说话,声音不大,也不小,不会惊到奚宗珩,又能确保他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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