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很多油条,用的是新榨的“冬油”,比平时更稠更香。他挑了根最粗的,蘸了点油,在“万国春”的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冬”字,油迹慢慢晕开,像给布盖了个章。“这是石沟村的印,”他说,“盖在哪,哪就是咱的地。”
栓柱穿着虎头鞋,在“万国春”旁蹒跚学步,小手时不时拍一下布上的蒲公英。二丫看着他,忽然想在布的最边缘,绣个小小的婴儿脚印,脚印里落着片巴黎的枫叶,枫叶上站着只叼着线头的麻雀——线头的另一头,系在石沟村的老槐树上。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轻轻落在油坊的屋顶,落在线树的枝桠上,落在“万国春”未完成的边缘。二丫拿起针,针尖穿过最后一片蒲公英的绒球,带出的银线在灯光下闪了闪,像在说:这布还能再绣大些,往东边绣到日本的樱花,往西边绣到非洲的草原,只要还有能下针的地方,石沟村的故事就会一直往下铺,带着所有线的温度,和所有土地的重量。
雪落无声,却给石沟村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绒毯。绣坊里的油灯亮得比往常早,二丫正对着“万国春”的边缘出神——那圈蒲公英的绒球已经绣到了布角,再往外,便是空白的天地。胡小满捧着刚染好的靛蓝布走进来,布角还滴着水,在地上晕出小小的蓝痕:“二丫姐,英国那边又来订单了,要给他们的乡村博物馆绣幅‘石沟村雪景’,说要和馆里的‘万国春’残片配成一对。”
“残片?”二丫抬头,手里的银针悬在半空。
“说是上次剪的那块边角料,被他们当宝贝似的镶了框,”胡小满把布铺在桌上,蓝布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还说要按原样绣幅全的,让参观者知道‘完整的石沟村有多美’。”
二丫摸着“万国春”上那滴雨痕晕出的涟漪,忽然笑了:“那就绣,让他们看看雪地里的石沟村,烟囱里的白汽是怎么变成蒲公英的。”她让胡小满把靛蓝布裁成和“万国春”一样的尺寸,在角落绣了个小小的“续”字,针脚藏在布纹里,不细看几乎瞧不见。
周胜的油坊在雪天里愈发忙碌,铁路上的快车加了班次,油罐装得像串发亮的墨玉。他给每个油罐都套了层蓝布套,布套上绣着简化的“万国春”图案——桥、河、油菜花,一针一线都透着暖和。“英国来的商人说,”周胜给油罐系防滑绳时说,“这布套比油罐还金贵,有个伯爵想单买布套当艺术品。”
刘大爷的线树被雪压成了个圆滚滚的彩球,法国薰衣草线和美国羽毛线冻在冰里,像串挂在枝头的糖葫芦。老人让二丫把线树的样子绣在“石沟村雪景”里,枝桠上挂着各国的线头冰凌,树下的石碾子盖着层薄雪,碾盘上却露着半朵没绣完的油菜花,“雪能盖住土,盖不住要长的花”。
皮埃尔扛着摄影机在雪地里转悠,镜头里,栓柱穿着周胜媳妇做的虎头靴,正踩着雪印学画“石”字。孩子的小手握不住笔,就在雪地里用树枝划,歪歪扭扭的笔画被周胜用脚踩实,成了雪地上的“石沟村印章”。“这得放进电影的结尾,”皮埃尔呵着白气说,“告诉所有人,石沟村的字是长在雪里的,开春化了,根还在土里。”
“石沟村雪景”绣到一半,英国乡村博物馆寄来幅水彩画,是位老画家照着边角料画的——雪地里的油坊冒着烟,铁轨像根银线,线的尽头飘着朵蒲公英,绒球里裹着个小小的“石”字。“画家说这是‘想象中的石沟村’,”附信里写,“请务必告诉我们,真实的石沟村是不是更动人?”
二丫把画贴在绣绷旁,在画里没画到的地方加了些细节:油坊的窗台上摆着罐菜籽油,瓶塞用红布包着,布上绣着片枫叶;铁轨旁的雪地里,有串小小的油罐模型印,是栓柱用玩具油罐踩出来的;最妙的是蒲公英的绒球里,藏着根若有若无的金线,顺着风飘向画外,像在给“万国春”的蒲公英搭座桥。
开春时,“石沟村雪景”绣好了。周胜用新榨的菜籽油给布面抹了层薄油,蓝布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雪的白、油坊的灰、油菜花的黄,都像活了过来。胡小满把画装进特制的木盒,盒盖上刻着刘大爷写的“石沟村”三个字,周胜还在盒角塞了包新收的菜籽:“让英国的土也尝尝石沟村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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