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的针,瞬间刺破了柳影咄咄逼人的气势。柳影被她问得微微一滞,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讥诮与恼怒所覆盖:“这很重要吗?重要的是,这就是赤裸裸的事实!一个失去了利爪与獠牙的猛虎,甚至连荒野上最卑贱的鬣狗都不如!我坚决反对她加入同盟!更反对由她来领导我们!我提议,同盟首领应由我们三人自行推举!或者,干脆各自散去,各安天命!”
“我同意周先生加入。”一个淡漠得如同远山积雪的声音,从光线最昏暗的角落幽幽传来。是兰影。她依旧低垂着眼睑,专注地凝视着手中那片薄如蝉翼、仿佛承载着另一个微小世界的透明镜片,头也未抬,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要撕裂空间的激烈争吵,不过是远处传来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多一份力量,总好过少一份。至于领导之位……谁有真本事带我们在这绝境中找到活路,我便听谁的。”她的态度模糊得像笼罩在湖面上的晨雾,看似给出了选择,却又让人完全摸不清她真正的倾向与底牌。
苏影气得光影构成的身形都开始不稳,那由光丝编织的发梢无风自动,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柳影!你简直不可理喻!若非周先生及时出手,我早已在那影狩的利爪下魂飞魄散!”
“那只能证明你自己的无能与大意!”柳影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分毫不让。
据点内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仿佛连那盏水晶镜片灯的光芒都随之黯淡了几分。同盟尚未正式宣告成立,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已然如同丑陋的蜈蚣,清晰地爬上了这脆弱联盟的基石。周绾君默默地将柳影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尽收眼底,心中的疑窦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不安的涟漪。她知道,柳影那毫不掩饰的敌意绝非空穴来风,但其背后隐藏的信息来源,以及那近乎未卜先知的“知晓”,却是一个必须尽快解开的、危险的谜团。
现实世界,苏州城,某位官员府邸的后院深处。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天色阴沉,细雨霏霏,如同扯不断的银丝,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周绾君撑着一柄素雅的油纸伞,伞面上描绘着淡淡的墨竹,在苏婉清小心翼翼的引荐下,踏入了柳姨娘所居住的“锦瑟院”。与苏婉清那里力求雅致素净的布置迥然不同,柳姨娘的住处极尽奢华之能事,入目皆是珠帘绣幕,金玉器玩,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得有些呛人的甜腻熏香,处处透着一股精心算计过的、刻意迎合男性审美与欲望的柔靡浮华气息。
柳姨娘本人,与镜墟中那个言辞犀利、锋芒毕露的柳影,更是判若云泥。她穿着一身娇艳欲滴的桃红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云鬓松挽,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并几朵新鲜的粉色蔷薇,面容妩媚,身段风流窈窕。见到周绾君,未语先笑,眼波流转间尽是精心练习过的、恰到好处的媚态,声音软糯得如同刚刚出锅的蜜糖,仿佛能黏住人的耳朵。“周先生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锦瑟院真是蓬荜生辉,连这阴雨的天气都仿佛明亮了几分呢。”她亲自执起一把紫砂壶,为周绾君斟上一杯香气馥郁的雨前龙井,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曼妙,“婉清妹妹常在我跟前提起您,说您学识渊博,见解不凡,是位难得的雅人清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笑语盈盈,举止周到得体,俨然一位深得宠爱、安享富贵、早已将身心都浸淫在这后宅方寸天地里的官家宠妾。
周绾君不动声色地接过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与她寒暄着苏州的风物人情,话题如同溪流,看似随意,实则不着痕迹地渐渐引向府中的人际琐事,尤其是各位姨娘之间的关系往来。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触及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夫人”时,柳姨娘脸上那完美无瑕的、如同面具般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虽然她立刻用团扇掩住半张脸,借啜饮茶水的动作巧妙地掩饰了过去,但眼底那无法完全藏匿的、如同小鼠见到猫般深入骨髓的极致恐惧,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电光,清晰地映入了周绾君敏锐的眼中。
“夫人……夫人她自然是宽厚仁善、治家有方的,”柳姨娘垂下浓密卷翘的眼睫,目光游移不定,一双保养得宜、涂着鲜红蔻丹的玉手无意识地反复绞着腰间悬挂的、绣着精致并蒂莲图案的丝质香囊,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言不由衷与小心翼翼,“对我们这些伺候老爷的姐妹,向来是极好的……极好的。”
然而,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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