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钱一分银子……
账房先生缓缓从怀里面摸出一支毛笔,呵了一口气,像是这么做能把毛笔上的墨化开似的,而后凝重的在“三钱半银子一斗”上面也重重划拉了一道,又提笔写道。
“一两银子,一斗”。
底下排队的众人,一下子都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片刻,人群突然激愤起来,胡家米铺的那三个伙计再也支撑不住,人群一窝蜂似的涌进了米铺……
离东江米巷两条街的地方,便是紫禁城。
沿着长长的甬道向北、穿透层层厚重的宫门,便是奉天殿幽深静谧的内殿。
本来宫里为了防刺客,除了御花园以外是一律不载树的,可此时的紫禁城中,随处是被北风裹挟而至的落叶,仿佛是正在对抗着宿命,只要一起风,它们就会不甘的打着旋儿挣扎向上,可又无奈的纷纷坠落而下,绝望的落在尘土之中。
夜已深,不远处的大殿之内一片肃穆,四下点着足有碗口粗细的白烛,二十八名轮值的太监竟披戴着白麻,远远立在寝殿的两侧,低眉垂手小心翼翼的插在那儿,仿佛没有声气的人偶似的,可他们无一例外全都竖着耳朵,殿里除了那劈劈啪啪打着算盘的响声,就只有奏折翻阅时快时慢的声响。
御案之上,一樽造型别致的香炉燃着南洋进贡的檀香,袅袅异香令人嗅之提神。
奏折翻动的声音越来越慢,突然停了。
一双年轻的眼睛缓缓抬起,在他面前十步远的下方是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醒目的堆着一摞摞的账册,除此之外便是算盘,行文、笔砚。桌子两旁站着五位,左侧坐着的是首辅陈循、阁臣苗衷、高谷,右侧站着的是阁臣柳浩然、商辂。
这五名内阁大员觉察到御案上的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算盘,抬起目光。
须弥座上的朱祁钰,是那刚刚被俘的正统皇帝唯一的弟弟。年方二十二岁,正值春秋鼎盛的年纪,一张白净的面庞如同满月,闪着一对晶莹生辉的眸子,只是大明王朝到了风雨飘摇之秋,他也连着几夜没怎么好好休息,眼角有点浮肿。
“没想到呀,太上皇这次北狩临行之前还拉着我的手说,‘朕只有你一个弟弟,这次朕要是一时回不来,就要劳你多多操持了’,这话竟成一语成谶。今日骤然登基,念及太上皇先前的言语,怎不令人伤心?”说着,朱祁钰眼泪已然淌了下来。
老臣苗衷眉毛一动,立刻听出了朱祁钰的话外之音:“正统皇帝并非是被俘,而是去北狩了!”这不但关系到朝廷的脸面,更关系到民心、军心,关系到在不久的将来能不能成功抵御瓦剌人的再度南犯。
这边首辅陈循已经跪倒在地:“皇上不必难过,太上皇自有上苍庇佑。”
朱祁钰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向御案上的一摞奏折。
司礼监提督太监金英急忙上前,将那一摞奏折捧到朱祁钰的面前。
“老奴启禀皇上,已经是五更天了,您登基应该算是昨日之事了。”
朱祁钰揉了揉太阳穴,漫不经心的说:“噢……,昨日?”
他转头望了一眼,那几个司礼监的大太监都低头垂目,谁也不敢擅自去休息。他收回目光,又落在了金英的脸上,这金英还是太宗皇帝朱棣在世时选进宫的,仁宗朝便做了司礼太监,历经太宗、仁宗、宣宗、正统四朝,其威望和地位不言而喻。
“老奴?”朱祁钰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摊开面前的一本奏折,“你这个金英急什么,朕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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