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陈启明是被越来越刺眼的阳光硬生生晃醒的。他在客厅的沙发上蜷缩着睡了一夜,或者说,是哭到力竭后昏沉了过去。脖子因为别扭的睡姿而僵硬酸痛,肩膀也像是被重物压过一样沉重。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红肿得几乎只剩下一条缝隙的眼睛,第一个动作,甚至是在意识完全清醒之前,就是下意识地伸手往身边的沙发空位上摸索——摸索那个每天清晨都会准时出现在那里、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他手臂、催他起床的、毛茸茸的、温暖的存在。
手掌拍到的,只有冰凉的、带着些许皮质纹路的沙发面。空空如也。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动作快得让僵硬的脖颈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带来一阵锐痛。但这生理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然后用力拧绞所带来的万分之一!他的视线如同受惊的飞鸟,迅速而慌乱地投向那个熟悉的、靠窗的角落——
当他的目光清晰地捕捉到那个空着的、只有明亮到残酷的阳光停留的、再也不会有一个金色身影从中抬起头对他摇尾巴的小窝时,昨晚所有那些他不愿回忆、却无比清晰的残酷记忆,如同积蓄了足够力量的、冰冷的海啸巨浪,瞬间冲破了他自我保护的脆弱堤防,将他彻底淹没!他颓然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重重地重新倒回沙发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猛地抬起胳膊,用力挡住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个令人心碎的现实。然而,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破碎而绝望的呜咽声,还是无法控制地从他颤抖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在寂静的客厅里低低地回荡。
早餐,是在一种近乎凝滞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进行的。
餐桌上,机械地摆着清粥和几碟小菜——酱黄瓜、腐乳、煎蛋。粥是白粥,冒着微弱的热气,却没有人有胃口去动一下筷子。偶尔,瓷质的勺子不小心碰到碗沿,发出“叮”一声清脆却刺耳的声响,都会让餐桌周围的空气为之一滞,仿佛这声音是什么大逆不道的冒犯。每个人都深深地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碟,或者桌面上的木纹,极力避免与彼此的目光有任何接触。仿佛只要眼神一对上,那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静假象就会被瞬间击碎,引燃某种大家都不堪承受的、毁灭性的情绪海啸。
餐桌下方,那个妞妞专属的、六年来它一直安静趴伏守护的位置,此刻空了出来,露出底下干净的原木色地板。没有了它那毛茸茸的、温暖的身体依靠在腿边,陈建国和李婉婷都感到脚边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慌的空旷和凉意,仿佛有一股穿堂风,正从那片空缺里不停地吹进来,直吹到心底。陈启明甚至完全是无意识地、仿佛那只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性动作,用筷子从自己碗边的煎蛋上,夹了一小块没有骨头的、它平时最爱吃的火腿肠,手腕习惯性地一抖,悄无声息地丢了下去——
动作做完之后,他才猛然愣住!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目光直直地看向那块孤零零地、躺在干净得反光的地板上的、粉红色的火腿肠。它躺在那里,显得如此突兀,如此可笑,又如此……令人心碎。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拿着筷子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瓷碗都发出了“咯咯”的碰撞声。
李婉婷看到了儿子的动作,也看到了那块火腿肠。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悲伤、尴尬和绝望的沉默,她放下手中的勺子,陶瓷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声。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说点什么,任何一点声音,来打破这快要将人逼疯的僵局,然而开口时,声音却沙哑干涩得厉害:
“今天……天气好像……不错。”这句话干巴巴的,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甚至与此刻弥漫在整个家里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氛围格格不入,反而像是一面镜子,更加清晰、更加残酷地凸显了此刻弥漫在这个家里的、巨大而无形的悲伤。
陈建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嗯”,算是回应,依旧没有抬头,拿着勺子的手停顿在半空中,许久都没有动作。
陈启明则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母亲的话,依旧死死地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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