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嗡嗡声。这种寂静,并非安宁,而是一种酷刑,凌迟着每一个人残存的希望和勇气。陈启明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像放映失控的电影胶片一样,在脑海里疯狂地闪回与妞妞在一起的所有快乐瞬间——它小时候蹒跚学步的笨拙样子,它第一次成功接住飞盘时那得意洋洋的眼神,它在雪地里打滚撒欢时溅起的纷飞雪沫,它每天晚上准时守在门口等待爸爸归来的执着身影,它偷偷把湿漉漉的玩具塞进他被窝时的恶作剧得逞的表情……那些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画面,此刻却像一把把锋利的玻璃碎片,带着甜蜜的倒刺,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让他痛彻心扉。他多么希望时光能倒流,回到昨天,甚至今天凌晨,那个时候,妞妞还是健康的,快乐的,尾巴摇得像风车。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终于,门外走廊上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清晰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像重鼓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诊室里的三个人,仿佛被同一根线拉扯着,猛地抬起了头。他们的目光,如同三束聚焦的探照灯光,齐刷刷地、带着一种混合了极度渴望和深切恐惧的复杂情绪,死死地盯住了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寂静,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仿佛连空气都彻底停止了流动,凝固成了坚硬的、透明的琥珀。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周医生拿着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化验单,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刚才出去时更加沉重,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仿佛那几张薄薄的纸上,承载着千钧重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甚至没有立刻抬头看他们,而是先走到诊疗台前,将那几张印满了密密麻麻数据和曲线图的化验单,在台面上缓缓铺开。纸张摩擦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需要积蓄一些力量和勇气,然后才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越过了紧张得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的李婉婷,越过了靠在墙上、身体僵硬、眼神里充满哀求的陈启明,最终,落在了作为一家之主、虽然同样面色凝重但依旧努力维持着表面镇定的陈建国脸上。
周医生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医生宣布坏消息时特有的、混合着遗憾和不得不如此的冷静,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而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精准地敲击在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上,发出了碎裂的声响:
“情况……不太乐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