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着哭得浑身颤抖、几乎蜷缩起来的女儿,张大了嘴,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惯于抱怨和指责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不知所措的恐慌,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刺痛。她似乎也明白了,丈夫这句话,不仅仅是对女儿的安慰,更是对这个家庭长久以来扭曲关系的、一种无声却最严厉的审判。
张志强看着痛哭失声的女儿,眼角浑浊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艰难地、用那只颤抖的手,再次,极其缓慢地,试图去够女儿的手。动作笨拙,无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父亲的、最后的温情。
张艳红感觉到了。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父亲那只努力伸向她的手。她没有犹豫,一把抓住,将父亲冰凉枯瘦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滚烫的、被泪水浸湿的掌心里,仿佛抓住了一根即将沉没的浮木,又像是抓住了某种即将永远失去的东西。
“爸……” 她终于哭出了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心碎,“爸……”
她泣不成声,只能一遍遍重复着这个称呼。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冰冷和决绝,在这一刻,在父亲这句迟来的“看见”面前,土崩瓦解,只剩下一个被生活折磨得伤痕累累、渴望被至亲理解的、最脆弱的灵魂。
父亲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她握着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也充满了深重的悲哀和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他轻轻回握了一下女儿的手,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微弱的力量,却像一道电流,击穿了张艳红所有的防备。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暮色四合,病房里没有开灯,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监护仪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映照着病床上相握的父女,和角落里那个呆若木鸡、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母亲。
不知过了多久,张艳红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她依旧紧紧握着父亲的手,不肯放开,仿佛一放开,父亲就会像那句话一样,随风消散。
父亲似乎累了,慢慢闭上了眼睛,但眼角依旧湿润。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仿佛刚才那句话,耗尽了他在人世间最后一点,也是唯一一点,属于“父亲”的清明和勇气。
张艳红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泪水很快又涌出来。她看着父亲沉睡中依旧痛苦的睡颜,看着他被自己紧紧握住、却无力回握的手,心头那块被“苦了你了”四个字短暂捂热的坚冰,又开始渗出冰冷的、绝望的寒意。
父亲看见了,理解了,甚至愧疚了。可那又怎样呢?他的病还在,后续的治疗费依然是天文数字,哥哥依旧隐身,母亲依旧怨怼,亲戚们的指责和咒骂并未停止,她签下的高利贷协议像一道催命符,韩丽梅冰冷的工作指令还在耳边回响……现实,依旧是那个冰冷、残酷、令人窒息的泥潭,不会因为一句迟来的理解,就有任何改变。
“苦了你了”,或许是她能从父亲这里,得到的唯一,也是最后的慰藉。而这慰藉本身,就充满了无尽的悲哀。
她轻轻松开父亲的手,替他掖好被角,然后蹲下身,默默地、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沾了灰尘的苹果。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洇开,消失不见。
捡完碎片,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彻底黑透的、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明天,就是她给出的“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哥哥依旧没有出现,没有钱,没有任何交代。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被这个无底洞拖拽着下沉,用自己未来数年甚至更久的自由和血汗,去填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还是真的像她威胁的那样,抽身离开,将父亲后续的治疗和这个破碎的家,丢给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和除了哭诉一无是处的母亲?
父亲的“苦了你了”,像一道微光,照亮了她来时的路有多么崎岖黑暗,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前方的断崖。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注定是荆棘遍布,鲜血淋漓。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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