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茶夷帅于陵承身着夷袍，头裹长布，坐在一张竹制的胡床上，翻来覆去地看手中的黄帛。

    这封黄帛正是刘羡下的诏令，他以汉王刘羡的名义，向宁州五十八部夷越传信，通告前宁州刺史李毅已然病逝的消息。同时以此为契机，以晋室衰亡，汉室复兴为由，打算重建南夷校尉府。因此，他要求南中的各部夷越首领，须尽快前往建宁味县，与刘羡重立誓约，确立臣属。

    于陵承看了半天，说道：“汉王要求我等投降，诸位有何对策？”

    他说得是汉话，但是语调发音，与正经的汉话并不相同，且带有一些生疏。

    在堂内与他对话的，有朱提郡的十三部夷帅，以及各部的耆老，还有十数名联姻士子，合起来差不多有三十余人，几乎就是朱提郡的所有领袖所在了，也可以说，他们代表着当下宁州的最强盛势力。

    这并非是自夸的虚言。自巴蜀入南中，最好走的道路，夙来是自僰道南下，只因僰道控扼诸水，几可以直下建宁。水道素来是行军的生命线，而这多条水道都经过朱提郡。因此，想要经略南中，朱提郡便是北来政权最好的前进基地。

    在经过了几百年的经营之后，朱提郡的汉化程度冠绝宁州。其中有知名大姓朱、鲁、雷、兴、仇、递、高、李八大家，皆深修诗书，有部曲数千。而且境内的夷族部落也世代与大姓通婚，朱提十三部夷人，不仅全是遑耶夷人，其中有八家，更是百世遑耶。

    尤其是经过了巴蜀大乱以后，大量的汉人流民南下南中，其中就有七万余人留在了朱提郡。他们居无定所，被迫投靠当地的大姓与夷帅，或成为佃户，或沦为部曲。简而言之，李特起兵，得利最多的便是朱提郡地方大族，所以他们才敢与宁州刺史府叫板，并取得了相当的成果。

    不过叛乱至今，外部的局势已然变化。面对北面巴蜀的统一，宁州到底该何去何从，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一个明显年岁很大，但身体还算健朗的老人出列。他手持一根邛竹仗，头发盘起来裹布，身着靛蓝色的麻布长袍，穿着一双草鞋，耳朵打了孔，挂着日月形状的木制饰品，手指上还戴着几枚银戒指，可以看出他的尊贵身份。

    他不顾于陵承不耐烦的眼神，先扫视了一圈众人，而后悠悠道：“诸位大人，以老朽的愚见，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应该效仿当年的孟获啊！”

    于陵承翻了个白眼，满眼的不乐意，说道：“沙公，这是何意啊？”

    夷人中将族中能言善辩，又德高望重者，称之为耆老。在夷人与汉民接触以前，耆老便担任族中的祭祀兼智囊，足以与首领比肩。虽说在与汉民接触之后，耆老的地位有所下降，但仍在族中有相当威望，这位他口中的沙公，乃是族中的耆老沙纹。

    沙纹道：“大人，汉王富有勇武，据说在中原征战，每战必克，少有敌手，威名好若天神。如今又统一蜀境，可见其绝非浪得虚名，好若林中恶虎，水中狂蛟。我等若与之对阵，无论胜败，兵卒、部曲定会有不小死伤；如果战败，更恐如山石崩落，一发不可收拾。”

    “汉王如今深入南中，无非是想靖平乱事，难以在宁州长期驻扎。毕竟云生高处，水往下流，中原尚未平定，他身为汉王，职责所在，早晚都会回去。既然如此，大人何不表输忠诚，送些贡品给汉王，把他们打发了事？”

    于陵承气得额头冒汗，他用长布将头发裹得严严实实，就连身体也在跟着发热。因为自他起兵以来，这位耆老就一直劝他投降归顺，无论胜败，一直到现在都仍是如此，这实在让他心烦。他遂端起桌案上的酒杯，喝了一大口凉蜜水，冰凉的甜意顺喉而下，感到舒服了很多。

    于陵承放下杯子，问其余众人，说道：“诸位的意见呢？”

    虽说在宁州大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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