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黯然道:“回小姐,不很疼,但……颇苦。”
“苦?”
“是,颇苦,这人间。
他们,打我、骂我,说我是杂种,辱我是我娘和太监生出来的东西,这些我都不怕,我都能忍受。可现如今,他们竟还要杀我。我实在不懂,这世间……到底是何道理……”他的委屈统统涌上心头。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在母亲前强装的坚强,会在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面前,全都土崩瓦解。
她无言以继,只觉自己笨嘴拙舌,竟想不出一句可让人信服的相慰之语。
巷子里静悄悄的,二子垂首。巷子外肩摩毂击,人群嬉笑。人间喜悲原不相通。
“阿圆,吃糖么?这个好甜的。”
她正苦于想不出安慰之法,忽惊喜地想起袖中未吃的胶牙饧,忙翻找出来,摊手给他。
阿圆怔怔地看着她掌心轻轻摇曳的饴糖,许久才回过来神,把它接过。
“是不是很甜?”
他使劲点头:“是!真的好甜……”
像是被甘饴化冻了呆滞的伤神,他笑得从未如此动容。
“你若是爱吃,往后我天天都带给你,我保证。”她顿了顿道,“人间是很苦,但是,我可来予你甜呀。”
她的笑绽在唇上、眉间和眸中,不属星汉的灿烂,却有空夜的沉净。那笑会让人觉得,也许世间真有这种人罢,不需要亲历,不需要倾听,就能体会你的苦楚。
明月小姐,我有曷德曷能?你何以如此待我?他心中喟叹。
她本已走远,忽又回头:“阿圆,你的覆面在我那里,我回头拿给你!”说罢疾奔而去。
他本欲出言赠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下。自己偷来之物怎可留在她身边,平白辱没了她……
想起自己刚才的言语,他重重地击敲了一下前额:“阿圆啊阿圆,你可真该打。娘才交付你的话,你转头就作耳边风。自己又未死,却摆出一副半死半活的鬼样儿来。自怨自伤、十足软弱!”
他哪里缺存活的理由。
娘亲,治平,还有——明月小姐……
这些人——这些自己在意的人,不都是他活下去的理由么?
“要死,我也只会死在别人手里。“他心中升腾起一股莫名其妙的骄傲来。
陈府中堂。
廊庑下的炭口,入九以来就未断过柴。热气顺着夹墙传入内堂,火墙将室内烤得暖烘烘的。阿圆一进门,鬓腮上的冷霜就化作水雾,无影无踪。
他抖搂开鸦青色的杭罗禔衣:“老爷,这罩衣我已看了,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掌柜让您穿上试试,若是不适身,我再带去让他们改改。”
“阿、阿圆?你这么快就回啦,你娘近来可好?”陈符的铜手炉差点惊掉,压根未曾料及阿圆可站着回来,幸好及时掩饰住了脸上的瞠然。
阿圆待要离去,透过半掩的轩榥,睹见陈符正与数个仆人交谈,颇显激动的样子。陈符也发觉了他的停驻,不自然地变脸一笑,冲他挥了挥手。
不知何故,阿圆总觉,老爷看自己的神情很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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