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开先和许忠两人,一天走一百里,一直向北走了三天,一路未发现敌人的踪迹。此时已是初冬,时有强劲北风刮起,寒凉难耐,两人风餐露宿,十分辛苦。
第三晚夜间寒意更甚,两人找了个背风的山坳,点火烧水驱寒。两人相对而坐,取出白天打到的一只旱獭,烤肉充饥。肉尚未烤好,许忠忽道:“有人兽窥探!对面有两个亮点反光!”。两人于是提着火铳打开刺刀冲了过去,远处果然有活物运动。那黑影见人来连忙躲闪,但还是因脚步迟缓被两人围住了。
黑影被堵在一片山崖下,持木棍大喊大叫阻止两人靠近。吴开先从声音听出来对方是个妇女,说的大多是汉语。他于是嚷道:“大嫂别怕,我们是大明官军!”
那女人听到“大明”二字稍停顿了一下,手里棍子却舞得更起劲了,显然是不信。吴开先于是扯开包袱,掏出联络用的小旗抛了过去。
小旗随风飘到女人面前,鹅黄缎子上绣着的大写“明”字,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也能看得清楚。女人抬头目视吴开先问道:“你们真是大明官家?”
吴开先用官话朗声道:“是的,大嫂,我们就是大明官军。我是靖边堡都司吴开先,这位是步兵掌旗许忠,我们都是来救你的。”
那女人一听官话便抛下了棍子,半是欣喜半是怨怼哭号道:“你们咋才来捏!”
接下来,女人好一顿哭天号地带着委屈和咒骂,大概意思是大明官家出现得太晚了,害她遭了半辈子的罪。吴开先在代朝廷受过,他也能理解故民泪尽胡尘里的感觉。他放下铳掏出烟,递给许忠一根,自己又点一根平静地抽着,等她情绪稳定后说道:“大嫂饿了吧,咱们到火堆边烤火喝水吃点东西歇歇,再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女人哭号一遭,把情绪发泄出来,感觉累了饿了,在本能的驱使下选择顺从。她跟着两人走到火堆边,吴将水壶递给她,她接过来就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壶,许忠将烤好的旱獭腿递给她,她接过来就大口大口地吃,吃完了伸手还要,许忠赶忙给她续上,女人不停的又吃又喝,很快一壶水和整只旱獭都下肚了。许忠又拿干粮煮成的粥给她喝,女人喝下两大杯才说自己饱了。
女人吃饱喝足后,自己就竹筒倒豆子一般说起来,在她杂乱无章带着乡音的话语中,吴开先渐渐听明白了:这女子是陕北榆林显忠寨人,早年间被蒙古人闯进家中掳走,丈夫兄弟都被杀了,她被迫在草原上给人当了十年婆姨,生下两女一男,几个月前女真人杀来,她的蒙古丈夫战死了,子女逃散无踪,女真人把很多跟她一样的妇孺归拢起来,和牛羊一起要送到归化去,她夜里趁人不备逃了出来,循着火光遇见了吴开先他们。
吴开先问她们总共有多少人,多少牛羊,有几个看守。女人道有上百女人孩子,牛羊更多,由两个女真人骑马看守,女真人比蒙古人狠得多,稍不听话或者动作慢了就是刀劈箭射,路上不断有人惨死,大家都被吓得像小鸡仔一般。
吴开先许忠听到只有两个人相视一笑,吴问大嫂该怎么称呼,女人说自己只有小名,在榆林时丈夫姓贺,当时别人都叫她贺姐或贺嫂。
吴开先道贺大嫂,您现在吃饱喝足身上也有劲了,明天一早给我们带路如何,咱们返回去把那些和你一样的苦命人救出来?女人想了想,坚定地点头。
次日一清早能看见路的时候,三人就出发了,他们走出十多里地接近了掳民团,吴许借助地形掩护靠近看守,两人用火铳干净利落解决掉两个女真人,掩埋尸体后,带着大家南下,一路便杀羊充饥。一行人日夜兼程,六天后遇到斥候,被自己人接应回靖边堡。
时乃天启四年(1624)十一月十日,吴许这回救回一百零三个老弱妇孺,另带回两具首级、两匹健马,二十七头牛,一百五十六只羊和两石粮食。这些妇孺都是金兵从蒙古、山西、陕西各地掳掠来的,相互大多不认识,金兵打算把她们集中到归化,然后送回辽东去,为方便奴役把青壮年男子都先杀了。吴让人把牛羊留在堡里,让许忠带人把首级妇孺带到县城交给了丁启睿,自己歇一宿后带着半数骑兵骑双马又出发了。丁启睿查验留档后又把人送了回来,对白师爷说县里余粮不足住处拥挤,现在兵荒马乱的,送她们返原籍颇有不便,靖边堡就把她们编户留住得了,又说以后吴都司救回来掳民,就不必往县衙送了,他带人过来查验走完流程就行。白师爷应允了便去妥善安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