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师爷来靖边堡的第一天起,就想着要把靖边堡的收入超过支出。
因为只有一个盈利的实体,才是健康的实体。
穿越前,白师爷看明季史料时,曾总结过:大明朝垮了,天灾民生吏治边患内乱宗室等各个因素都难辞其咎,但归根结底,还是大明朝自己的财政先垮了,才导致后来的局面越来越糟糕、越来越难收拾,最后崩盘。
穿越后,如果自己主持的靖边堡财政不能自给,那也别去救大明了,小摊子管理不好,遑论大摊子。
为了扭亏,白师爷想过很多“高招”。
比如说销售火铳,
比如说销售工兵铲,
比如说销售铜制器具,
这些都有效益,但量走不起来,也就没有变成真正的支柱。七月的那次,还是因为丁启睿购买了一支顶级火铳及配件,才实现盈余十两。可老丁头再爱玩铳,也不能一个月买一支啊?像老丁头那样有财力的人,更是稀少。产品如果只针对高端人群,那走量就行不通了。
白师爷思来想去,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不是商品不行,而是商品太高端了,只能卖给少量人群,对大多数人来说,价廉而刚需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七月七日,白师爷觉得融了五把锈蚀的阿拉伯弯刀还是很可惜,就想自己做个架子,把五把刀一件件搁起来。没想到去问工头老李要钉子的时候,老李头给了他一把竹木钉子,说铁钉子没有小的,都是钉梁柱,钉大板材的大铁钉子,得让铁匠特制才有,小铁钉也能做,但得铁匠一个个敲,成本就很高了。要钉一个木头架子,要么就用这种竹木钉子,要么就用榫卯结构。
榫卯结构就算了,白师爷看别人做榫卯结构真是一种享受,自己去弄没有三五年功夫真弄不下来;竹木钉子白也试了,在砸坏多根后他也放弃了。最后架子还是用绳子捆扎的。
就一根铁钉子就能解决的问题,在这个时代居然要我先花三五年时间学门手艺!
令人发指!不可忍受!
后来白师爷就去找宋应星,觉得他的蒸汽冲床一定能把铁钉子做出来。
白师爷对宋说:“其实铁钉就两个部分需要加工,一个是钉帽,一个是钉尖,只要把一根熟铁丝截断成固定长度,用一个夹具夹住钉子,留出一截,然后用冲床砸下去,钉帽就能出来;做钉尖也简单,只要用两片夹具夹住顶头,然后用冲床打夹具,夹具是什么形状,钉子就会成什么形状。”
宋应星道明白了,他先把两块苏钢,在同样的位置磨出尖槽,然后用冲床击打,结果真如白师爷所言,将毛边去除后,钉尖就是尖槽拼合起来的形状;宋又用冲头直接击打钉头,结果钉头被打成饼状,白师爷说这不就是钉头的形状吗。
白师爷觉得这就可以开始生产了,但宋说不,这时普通人和真正的天才的差别就出来了。普通人可以借助事物登上高位,一时无两,有如借助风力飞上半空的垃圾袋;真正的天才则能在前人的基础上举一反三至开宗立派,有如扇动翅膀飞上云霄的鸿鹄。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在内心中,白师爷常以飞上半空的垃圾袋自比,穿越就是那股风,几百年来知识的积累使他有了对当代顶尖学者如薄宋方的高度差,但他始终觉得自己的智慧在他们三个面前很渺小,这是穿越后的事实反复提醒他的,因此他也一直保持谦卑的态度,这态度却使他获得了意外的道德上的美誉,这也是一种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宋应星说:“师爷且慢,钉头也该用两片半圆锥夹具夹住,然后在冲头上装一个尺寸对应的圆锥台,然后一砸下去,钉头三面受压,挤出的形状既美观又坚固。”
宋按自己的理念做了一个,结果拿给白看,白觉得这就是后世钉头的模样。
白很惊叹,就是他刚拿后世的创意出来,薄宋等马上就能理解,继而就能发展。
也许真正的天才就是这样的。在白原来的时代,天才这词已经泛滥了。在学生时代,打个高分,做出道难题,写篇好文章,考个好学校,都能被称作天才。但天才真不是那么好当的,上学时的天才,毕业后也都渐渐泯然众人了,毕竟做题家不是天才,而白穿越后,才目睹真正天才的模样。这样的天才,如果不是都死于明亡后的江南抗清斗争中,也许他们就能像瓦特一样,在中国掀起工业革命的巨浪。在历史原来的轨迹中,这种可能性已经被彻底打断了,而在当今位面,白觉得誓死也该阻挡打断之手的背后邪力,保护住薄宋方这样如牛顿瓦特一般,上帝只送来一次的天才。
在白发愣思考之际,宋应星又道,如果有两台冲床,一个做钉头,一个做钉尖,两个工序哐哐两声,一枚铁钉就做出来了,女工孩子都能干了,就是效率不高,未必能比铁匠手工敲打快多少。
接下来两人实验,用两台冲床专做钉子,结果做确实容易,两枚钉子也几乎一模一样,但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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