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词汇宏大而抽象,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与我无关的通告,“总部经过慎重评估,决定关停武宁路门店。”
我心里为张旭咯噔一下,那家店她也倾注了大量心血。但吴迪接下来的话,才像一把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我的耳膜,直抵心脏。
“经过管理层充分讨论决定,由张旭接手,担任江宁路门店的店长。”他顿了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在我脸上,似乎在审视我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至于你,冯瑞东,回流苏州总部。具体的岗位安排,等你回去后,由总部根据实际情况另行通知。”
回流苏州!另行通知!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脑海里炸开,震得我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震惊、错愕、荒谬感、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各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般在我胸腔里疯狂冲撞。我几乎是从僵硬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为……为什么?!吴总!江宁路店的情况您是最清楚的!从选址到开业,再到这一年的业绩、团队凝聚力、客户口碑,哪一样不是实打实拼出来的?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把我调走?还是用这种……这种方式?这到底是总部的意思?娜姐……娜姐她知道这个安排吗?”
我几乎是本能地搬出了娜姐,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
听到“娜姐”二字,吴迪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但他立刻恢复了镇定,甚至语气变得更加强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冯瑞东!注意你的态度和情绪!这就是娜姐参与并认可的决定!公司的任何人事调动,都是基于全局的战略考量,不需要,也不可能向每一个人详细解释缘由!”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更强,目光锐利地盯着我:“另外,娜姐因为重要的家庭私事,已经正式请假回老家了,短期内不会处理任何具体工作!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服从安排,尽快完成工作交接!”
娜姐认可。家庭私事。不处理工作。
所有的路,都被这番滴水不漏、且毫无转圜余地的话彻底堵死了。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写满了决绝的脸,一个冰冷的、我之前不愿深想的念头,终于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战略调整!真正的原因,或许是我在上海这一年多,因为坚持客户至上、拒绝某些灰色操作、在资源分配上过于较真,无形中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绊脚石”;或许仅仅是因为我“不听话”、“不好掌控”,阻碍了别人的路;又或许,是那些我从未放在心上、却可能早已堆积如山的“小报告”终于发挥了作用……职场这片深水区,有时候不需要确凿的罪名,仅仅是“不合时宜”或者“知道得太多”,就足以成为被清洗的理由。想起日本那个被盗的QQ,现实的残酷与冰冷,远比那个愚蠢的诈骗更加刺骨和令人心寒。
心,一点点沉下去,最终彻底冷却,变得麻木。
后来,政委也“适时”地找我进行了一次谈话。依旧是那些熟悉的、冠冕堂皇的套话——“正确理解组织安排”、“放眼更大平台”、“个人服从大局”……我看着他那张永远挂着程式化笑容的脸,听着那些空洞无物的“鼓励”和“期望”,心里只剩下彻底的冰凉和一种近乎嘲讽的平静。我明白,这一切早已注定,任何的质疑和挣扎都是徒劳。
离开上海那天,天空阴沉得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我没有通知任何同事,独自一人在嘉定那套承载了无数奋斗记忆和最终不堪的合租屋里,默默收拾着行李。每一件物品,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一年多的点点滴滴——初来时的雄心,选址时的奔波,装修时的灰头土脸,招聘时的期待,培训时的倾囊相授,开业时的辉煌,业绩攀升时的自豪,团队成长时的欣慰……以及,最后这猝不及防的、冰冷彻骨的背叛与倾轧。
最后,我还是去了一趟江宁路门店。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站在街对面,隔着熙攘的车流和人潮,望着那个熟悉的、红色的门头。何婷正在里面给两个新店员讲解产品,神情专注而认真。那个我曾经像呵护眼睛一样、倾注了全部心血培育壮大的“家”,即将迎来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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