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的意识消散在1999年的漫天飞雪里。
身体急速坠落的失重感。骨骼寸寸碎裂的剧痛。丈夫周明峰拥着她最好的闺蜜,那句淬着毒的轻笑。是她三十八年人生的最后注脚。
“总算甩掉这个黄脸婆了,她的钱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恨。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她的灵魂焚烧殆尽。
当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被猛地撕开一道口子,她剧烈地喘息着,睁开了双眼。
视线里是自家斑驳脱落的土坯墙,墙上那张已经泛黄的《向雷锋同志学习》的宣传画,画上雷锋同志的笑容陌生又熟悉。
还没等她从剧烈的时空错乱感中回过神,一道尖利刻薄的男声就狠狠刺入她的耳膜。
“三百块,一口价。不能再少了。我闺女的高考名额给你家当彩礼,这可是能进城当工人的铁饭碗,多金贵!”
这声音……是她父亲,林建国。
林知夏的身体僵住了。她缓缓转动脖子,看到了堂屋里的景象。
父亲林建国正满脸谄媚地对着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陌生中年男人搓着手,唾沫横飞。他脚边是两瓶用红纸扎着的廉价白酒和几斤挂面,那是男方带来的“诚意”。
母亲孙桂花则在一旁紧张地绞着衣角,时不时拿眼角瞟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催促和哀求。
而在母亲身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靠着门框剔着牙,用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幸灾乐祸的眼神打量着她,仿佛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那是她的“好弟弟”林卫国。一个被抱错的假少爷,却在这个家享受了十七年众星捧月的日子。
1979年。
她回来了。
回到了她所有悲剧开始的地方。
林知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就是这一天,她的亲生父母,为了给养了十七年的假儿子林卫国凑够娶媳妇的三百块彩礼钱,将她千辛万苦考来的高考录取资格当成货物一样卖掉。
上一世的她,是怎么做的?
她哭了。她闹了。她跪下哀求了。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父亲林建国一个响亮的耳光和一句“胳膊肘往外拐的赔钱货”。
是母亲孙桂花抱着她,流着泪劝她:“夏夏,你就当为了你弟弟,为了这个家,牺牲这一次吧。你弟弟要是娶不上媳妇,妈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啊。”
为了弟弟。
又是为了弟弟。
她妥协了,用自己一生的前途换来了林卫国风风光光地娶了媳妇。而她则被匆匆远嫁给邻村一个瘸腿的男人,只因为对方愿意出更高的彩礼。后来她拼了命地逃离,进城打工,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挣下一份家业,却又被枕边人谋财害命,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那颗被她小心翼翼捧了一辈子的真心,无论是对亲情还是对爱情,最终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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