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战栗,不能仰视。王观其状,温言问曰:“闻皇子通经史,能算学,然否?”对曰:“罪臣愚钝,略识之无。”王乃命赐衣食,徙居邯郸大学,许从诸生讲习。
昭明既入大学,如饥得食,昼夜研读《九章》《魏律》,兼授辽地风土于诸生。虽言语初不通,然谦抑勤勉,渐得师生敬重。尝与博士宋明论数术,推演《海岛算经》,明叹曰:“使皇子生中原,当为算学大家。”昭明避席谢曰:“亡国之俘,得闻圣道,幸矣。”
二十五年冬,辽京陷,帝元焚阙自尽,太子崇北遁。消息至邯郸,昭明悲恸绝食,三日不进水米。然魏廷待之如故,供给愈厚。时靖王已总摄朝政,有意经营北疆,思以文德化胡俗。闻昭明学业精进,召至北平。
王见昭明于行在,谕曰:“辽主失道,自取覆亡。今两京四道虽归王化,然草原诸部,叛服无常。朕闻汝素习魏文,通晓夷情,欲使汝承耶律宗祀,行宣抚事。”昭明震惧稽首:“罪臣愚懦,恐负圣托。”王正色曰:“昔呼韩邪归汉,塞北得安数十年。汝若效之,非惟保宗庙血食,实为万民请命也。”乃赐冠带,授辽王,领北平行省宣抚使。
昭明既受命,遂返上京。故辽臣民见其衣魏服、乘魏车,皆唾骂之,或夜掷石于府门。昭明不以为忤,旦日即开衙署,召旧部曰:“天兵南来,非嗜杀戮,实拯民于水火。今王师已定朔方,但当各安生业,共沐仁化。”乃颁《安民令》,悉依魏律,废辽苛法。又设蒙学百所,教胡童汉文算术,编《牧政要略》,授畜疫防治之法。
时有部落首长骨力咄吉,聚众三万抗魏。昭明单骑诣其营,曰:“汝等战,则父母妻子俱膏草野;降,可保富贵如故。”咄吉掷杯为号,壮士将刃之。昭明神色不变,徐曰:“杀我一人,魏廷必发十万师。且观汝帐中,孰无父母?孰无妻儿?”众皆动容。咄吉遂降,北疆遂安。
昭明在镇十年,兴屯田,通互市,建医馆。草原诸部初犹呼为“汉家奴”,后见其政皆便民生,渐归心焉。尝有蒙兀首长潜遣刺客,昭明擒而释之,赐金帛曰:“归语汝主,魏廷待人以诚,不负归义者。”其首长惭,翌年亲至谢罪。
龙兴五年,昭明以疾请归邯郸。太祖准其奏,赐宅第于大学旁,许以藏书自娱。卒年五十一,谥曰“恭懿”。帝叹曰:“失一昭明,北疆复谁可托者?”敕葬上京,立碑纪功。
赞曰: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观昭明之行,岂非明证哉?当其困顿上京,蓬蒿没身,谁复以皇子目之?及遭逢圣主,得展其才,终能化剑为犁,靖安北疆。昔金日磾降汉,七世内侍;拓跋宏迁洛,百代同风。盖王者无外,有教无类,此之谓也。然昭明身事二姓,终身惴惴,虽得善终,而故国遗老犹有讥其“负耶律先祖”者。呜呼!君臣大义与生民之命,其轻重盖可深思矣。--《后魏书·卷二百四·列传第八十四·耶律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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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天体道纯诚至德弘文钦武章圣达孝顺皇帝,讳吉,英宗兄齐王长子也。母妃李氏。英宗崩,无嗣,齐王哀恸而薨,乃以帝入承大统,时年十岁。帝幼而岐嶷,举止如成人,读书目十行下,尤好《孙子》《吴子》,尝语侍臣曰:“辽患百年,非犁庭扫穴不可除根。天子应守国门,岂可深居九重?”
帝甫即位,即召三公九卿于太极殿,慨然曰:“昔成康守文,宣光中兴,皆以安内攘外为务。今辽患百载,胁我北疆,朕虽冲龄,岂敢忘燕云之耻?天子非守九重者,当执干戈卫社稷!”遂改元定远,诏告天下,示北伐永清之志。是日,京城父老闻之,涕泣沾襟,曰:“吾君幼而神武,国其将兴乎!”
时靖王者,英宗托孤重臣也,帝以叔父礼事之,军国大事一以委任,手书赐剑,曰:“叔父鹰扬河北,朕当效汉武推毂之礼。军政机宜,一以相委,都中但有异议者,朕自镇之。”靖王捧诏泣下,表请亲赴前线督师。帝准奏,敕内阁勿复稽延兵饷,又减宫中用度百万缗充军资。
定远元年秋,帝巡边至真定。戎服登城,观靖王演武。时骁骑列阵,烟尘蔽天,左右皆战栗,帝独抚掌笑曰:“得此虎贲,何愁幽燕不复?”乃亲持弓矢,中百步外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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