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正拿着块白得晃眼的汗巾,擦着那油光锃亮的脑门,眼神时不时往船上瞟。
“船家,”陈越随手招来一个在船上干活的本地向导,“岸上那个摆排场的胖子是谁?这么大阵仗,官府的人也不管?”
那向导顺着陈越的手指一看,吓得赶紧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道:“哎哟,我的贵人诶,您小声点!那可是咱们扬州城的‘盐财神’,两淮盐运司总商,赵大富赵老爷!在这扬州地界,知府大老爷的话未必管用,但他跺跺脚,这运河都得晃三晃!”
陈越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转头对赵雪说:“听到了?咱们这船刚靠岸,缆绳还没系好呢,这位‘盐财神’就带着全扬州的盐商头脸人物在这儿候着了。这消息要是没走漏,我把这船栏杆剁了当下酒菜吃了。”
赵雪看着那阵势,也明白了:“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这接风酒,怕是不好喝。”
“从出京城那一刻起,就在盯着。这叫先礼后兵。”陈越眼神冰冷,“既然人家把台子都搭好了,戏班子也请了,咱们就得上去唱戏。躲?躲不掉的。这时候若是缩头,反而会被这群饿狼扑上来撕碎了。得让他们觉得,咱们是猛龙过江,而不是泥菩萨过河。”
“走吧。”陈越拍了拍赵雪的手背,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下船。”
巨大的跳板被放下,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震得旁边的人跳脚直躲。
陈越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那种冷峻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懈可击、圆滑而世故的商场假笑。他带着赵雪和张猛,一步步走了下去。
刚一落地,脚下的尘土还没踩实,那群盐商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为首的赵大富,肚子上的肥肉随着步伐乱颤。他脸上堆满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像个和气生财的弥勒佛,可那双眯缝眼里偶尔闪过的光,全是算计和精明。
“哎哟喂!这不是太医院院使、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咱们大明朝的‘牙神’陈大人吗!”
赵大富隔着老远就伸出两只戴满了极品老坑玻璃种翡翠戒指的胖手,那热情劲儿,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声音洪亮得整个码头都能听见:“鄙人赵大富,添为扬州商会会长,早听说陈大人要下江南公干,那是日盼夜盼,把这大运河的水都望穿了,终于把财神爷给盼来了!这扬州地界的水土,今儿个都跟着贵气了几分啊!连这浑水都清了!”
陈越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想要抓手腕的动作,只是虚虚一拱手,动作优雅而疏离:“赵会长客气。本官不过是奉旨采买些药材,顺便散散心,怎敢劳烦各位大驾如此兴师动众?这消息传得倒是快,比我这顺风顺水的船还快。看来这扬州城的风,比京城的还透风啊,什么墙都挡不住。”
这话里带着刺,是敲打,也是试探。
“嗨!瞧您说的!”赵大富脸皮厚得连刀都扎不透,他打了个哈哈,丝毫不见尴尬,“陈大人如今名动天下,那洁齿刷、雪齿膏,哪个不是万金难求的好东西?宫里的娘娘们都抢着用!咱们做买卖的,别的本事没有,但这鼻子得灵啊。要是连这点风吹草动都闻不到,那还不得饿死在金山上?
来来来,轿子都备好了,今晚鄙人在瘦西湖‘金玉满堂’画舫设宴,给大人接风洗尘!这扬州的名菜、名酒、名……景,大人务必赏脸!”
陈越看着周围那一圈笑里藏刀的脸。这些盐商,一个个富得流油,穿得比王侯还体面,但眼神里那种贪婪和抱团的排外感,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他知道,这鸿门宴是躲不过了。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强龙难压地头蛇;去了,就是入局,生死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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