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破旧的木箱,上面盖着厚厚的防尘布,阴影浓密,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
“谁?”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警惕地问。
角落里的阴影动了动。先是防尘布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一个消瘦的身影从木箱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九品太医官服,蓝色的绸缎已经褪成了灰蓝色,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他身形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却薄得近乎刻薄,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书卷气,却又夹杂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冷漠,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是张子虚。
那个曾在朝堂上,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指引他找到《漱石斋杂录》的沉默盟友。
陈越松了口气,扣着手术刀的手指微微一松,刀刃悄无声息地滑回袖口。他看着张子虚怀里抱着的几本厚厚的书,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是你?这么晚了,你也来…… 查书?”
张子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深得像寒潭,里面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陈越的出现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走到一张落满灰尘的桌案前,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书放下 —— 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桌上的灰尘被震得扬起,在风灯的微光中飞舞。他伸出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指了指其中一本封面发黑的羊皮卷。
“你要找的东西,明面上是没有的。” 张子虚说道 “六十年前,兵部尚书刘大夏为了阻止朝廷再次下西洋,一把火烧了郑和的海图和大部分档案,据说足足烧了三天三夜,连翰林院的上空都飘着纸灰。
太医院这边的医案,虽然没被烧,但也都被封存进了‘甲字号’暗柜,钥匙由院判亲自保管,锁芯是西洋的机关,没有对应的齿轮,根本打不开。你就算找到梯子,翻遍顶层的书架,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陈越心里一动,快步走过去,拿起那本羊皮卷。羊皮卷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墨笔写着几个模糊的小字,像是某种暗号。“这是……”
“这是我爷爷的笔记。” 张子虚淡淡地说,目光落在羊皮卷上,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投进了一颗石子,“他当年,是郑和第七次下西洋时,随船的医官。”
“什么?” 陈越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年轻太医。随船医官的后代?这可是天大的秘密!怪不得张子虚对太医院的古籍如此熟悉,怪不得他能说出《漱石斋杂录》这样的禁书,怪不得他对海外的奇症有着超乎寻常的见解 —— 原来他的根,在那片遥远的海洋上。
“这几本,” 张子虚又指了指桌上剩下的书,一本是用粗麻纸装订的,封面写着《瀛涯胜览》,另一本是线装的小册子,封皮已经不见了,“是我这些年从废纸堆、虫鼠窝、甚至是恭桶房里抢救回来的残卷。
《瀛涯胜览》是未删节的手抄本,我爷爷当年亲手抄录的,里面记载了很多西洋的风土人情和病症;还有这本《南洋异物志》,是我去年在恭桶房的柴堆里找到的,被老鼠啃了大半,我用浆糊一点点粘起来的。都在这儿了,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关于下西洋的资料。”
陈越拿起《南洋异物志》,指尖触到粘补的浆糊痕迹,心里五味杂陈。他看着张子虚,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为什么要帮我?之前在朝堂外,你指引我找《漱石斋杂录》,现在又把这么珍贵的笔记给我,是为了太医院的改革?我知道,你对太医院的腐朽早就不满了。”
张子虚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般的笑。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太医院烂透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疲惫,“从上到下,不是靠着关系混饭吃的纨绔子弟,就是抱着古籍不肯放手的老顽固,改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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