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徐家大院井台旁。
北风呼啸,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张翠花穿着那件袖口油亮的大红棉袄,蹲在井台边的背风处,面前放着一个巨大的木盆。
盆里的水早就变得浑浊不堪,散发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哎呦……我的手啊……”
张翠花一边吸溜着冻出来的清鼻涕,一边把手伸进刺骨的冰水里,狠狠地搓着那滑溜溜、臭烘烘的猪大肠。
那一双手,早就冻得跟红萝卜似的,肿了一圈,几个关节上还裂了口子,钻心的疼。
“该死的徐军……该死的李兰香……”
她嘴里嘟囔着咒骂,却不敢停手。
旁边,黑风正趴在狗窝里,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只要她敢偷懒或者把肠子里的油刮得太狠,这小畜生就会低吼一声,吓得她一哆嗦。
李保国蹲在不远处劈柴,听见媳妇的骂声,缩了缩脖子,连头都不敢抬。他已经被徐军那身煞气给吓破了胆,现在只想老老实实干活混口饭吃。
与院子角落里的凄惨不同,灶房里却是热气腾腾,香飘十里。
徐军站在大铁锅前,腰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大铁勺,正在进行一场化腐朽为神奇的表演。
那些被张翠花洗了整整一下午、洗得发白的猪大肠、猪肺、猪心,此刻已经被切成了均匀的段儿,在开水里焯过,去掉了最后一点腥气。
“起锅!烧油!”
徐军一声令下,李兰香麻利地往锅底塞了一把硬柴。
“滋啦——”
一勺白糖入锅,炒出了红亮的糖色。
紧接着,那一大盆猪下水被倒进锅里,翻炒上色。
徐军抓起一把早就配好的秘制料包(花椒、大料、桂皮、香叶,还有几味老白送的中草药),往锅里一扔。
最后,倒入半瓶老白干,加上足足的酱油和井水。
“咕嘟……咕嘟……”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原本让人掩鼻的腥臭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酱香和药香的卤味!
那香味,顺着烟囱飘出去,像是长了钩子一样,把正在作坊那边砌墙的石大夯他们的魂儿都给勾过来了。
“我的妈呀……这是啥味儿啊?”
王铁柱吸了吸鼻子,肚子里的馋虫开始造反,“咋比那红烧肉还香呢?”
“这是卤煮!”
鲁老头见多识广,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做得好了是珍馐,做不好就是一股屎味儿。闻这味儿……东家这手艺,绝了!”
徐家堂屋的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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