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馕、贴馕坑。馕坑的温度永远是恒定的,夏天热得人喘不上气,冬天却是全家最暖和的地方。
父亲牺牲那年,他十九岁。
那天晚上母亲在馕坑边守了一夜,一炉一炉地烤馕,烤了又拿出来,摆满了整个货架。第二天天亮时,艾尔肯起床,看见母亲坐在馕坑边的小板凳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手里却紧紧握着擀面杖。
从那以后,他再没见母亲哭过。
“我给你带了东西。”艾尔肯把牛皮纸袋放在柜台上。
帕提古丽终于回过头来。她擦了擦手,拿起袋子看了看,没有打开。
“围巾?”
“嗯。羊绒的。暗红色,你以前说喜欢这个颜色。”
帕提古丽把袋子收到柜台下面,朝他笑了笑:“你有心了。”
艾尔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2)
是林远山的信息。
“老马那边有情况,你啥时候能到?”
艾尔肯看了一下时间:下午六点十七分。
他回道:“飞机两个小时。”
发出这条信息,他抬头正好撞上妈妈的眼神。
帕提古丽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转身,继续把馕往筐里码,但是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故意拖着,又像是在等他主动开口解释。
可是他能解释什么?
他不能说我是国安干警,不能说今晚上可能会有大行动,不能说这些年来她每一次生日,每一个节日,每一个本该陪在她身边的时光,都是因为有人要守着这片土地,要让那些想要搞分裂搞事情的人无处遁形。
他只能说:“妈,我晚点还有事,可能……待不了太久。”
帕提古丽点点头。
“我知道。”
就这三个字。
艾尔肯突然感觉喉咙发紧,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在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父亲半夜接到电话披着衣服就往外走,有时候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母亲从不问去哪,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是默默地把馕烤好,把饭菜热好,等着那个随时会推门进来的人。
后来那道身影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先吃点东西,”帕提古丽从货架上拿了一个刚出炉的馕,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小罐蜂蜜,“饿着肚子做事不行的。”
艾尔肯接过馕。
馕还热乎乎的,他掰开一块,蘸上蜂蜜放进嘴里,三十多年都是吃着麦子味加蜂蜜的甜头长大成人,这辈子都不会厌。
“妈,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他一边嚼一边问,“要不找个帮手?”
“用不着。”帕提古丽摆摆手,“邻居家他们常来帮忙。邻居家的小孩放学也过来搭把手,我给他们馕吃,大家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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