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光是那种毫无情绪的惨白,照在金属台面上,反射出冷硬的、能刺痛视网膜的光。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二氢茚三酮的微甜,氰基丙烯酸酯的刺鼻,还有长期低温环境带来的、类似于停尸房的寒意。
陆沉就站在这片惨白的光晕下,戴着手套的双手稳定地操作着。他左手拿着多波段光源发生器,右手调整着滤光片,一道蓝紫色的光束打在面前那个残破的陶罐表面。光束所及之处,一些肉眼难辨的痕迹开始显现——不规则的纹路,细微的颗粒感,还有几处颜色略深的斑点。
“第七号证物,表面潜在痕迹光学检验,记录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他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说明书,“使用455纳米波段光源,加黄色滤光片。观察到三处疑似有机质残留,坐标已标记。一处疑似织物压痕,位于器物口沿下方两厘米处。”
他把光源发生器放在一边,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棉签和一小瓶蒸馏水,开始提取样本。动作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移动。他的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老式的、表盘有些磨损的金属手表。表盘上的数字是荧光的,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绿。
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陆沉没有立刻抬头,他完成手头这个提取动作,将棉签放进标好编号的玻璃管,拧紧盖子,然后才说:“请进。”
门开了。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细而稳,踩在环氧树脂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接着是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裤,一丝褶皱都没有。陆沉的目光向上移动,掠过纤薄的羊绒衫,最终落在那张脸上。
他见过这张脸。在三天前送来的案件卷宗里,在附带的资料页上。照片是黑白的,但已经足够捕捉到那种过于精致的轮廓。沈佳琪,萧氏集团继承人,艺术基金会主席,也是这次“明代德化窑白瓷佛像盗卖案”中,关键的捐赠人兼潜在证人。
“陆鉴定师?”沈佳琪的声音响起,和这实验室的环境格格不入。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经过良好训练的平静,但陆沉能听出底下那层极淡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更深的地方。
“是我。”陆沉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颜色偏浅、眼窝略深的眼睛。这双眼睛看人时有种习惯性的审视感,不是冒犯,而是像在扫描、分析。“沈小姐。王队跟我说了,你今天下午会来确认证物。”
“打扰了。”沈佳琪的目光扫过实验室,掠过那些冰冷的仪器、整齐排列的证物袋、墙上贴着的复杂化学式图表,最后落回陆沉脸上,也落在他身后工作台上那个残破的陶罐上。“这就是……那尊佛头原来的容器?”
“根据碳十四测年和土壤成分比对,这个陶罐与佛像底座残留的泥沙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三点七。”陆沉侧身,示意她可以靠近些看,但用手指了指旁边,“请戴手套。那边有新的。”
沈佳琪从善如流,从盒子取出一副乳胶手套。动作有些生疏,但很仔细地戴好。她走到工作台前,目光专注地看向那个陶罐。罐身布满裂纹,边缘有多处缺口,露出里面粗糙的胎体。在陆沉刚才用光源照射过的区域,她确实看到了一些隐约的痕迹。
“这些痕迹,能说明什么?”她问。
“还不确定。”陆沉重新拿起多波段光源,调整到另一个波长,又是一束不同颜色的光打在罐体另一侧。“可能是搬运时留下的汗渍、皮屑,也可能是储存环境中的污染物。需要回去做DNA和质谱分析。”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个织物压痕很有意思。”
他指向罐口下方那处几乎看不见的凹痕。“看这里。纹路很细,经纬线密度很高,不是现代常见的粗纺棉或化纤。更接近某种古代的、工艺精细的丝绸或细麻布。如果确认,可能说明佛像在某个时期被用某种特定织物包裹存放过。这也许能帮我们缩小它近代流转的范围。”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