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喧嚣与安可儿内心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她躲在安静的楼梯间,再次用手机默读纪屿深推荐的文献摘要。那些复杂的模型术语像一串串密码,而她正试图找到解读的钥匙。下午的工作时间变得格外难熬,邮件提示音每次响起都让她心跳骤紧,生怕是徐明发来的时间变更或取消通知。
直到下班前十分钟,确认邮件才稳稳地落入收件箱。时间、地点,再无更改。
周四下午两点五十,安可儿站在纪屿深办公室外的走廊上。这里位于研究院更安静的西翼,窗明几净,能望见远处苍翠的山峦。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手中打印好的最新分析简报和准备好的问题清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门虚掩着。她轻轻叩响。
“请进。”纪屿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情绪。
办公室比想象中更简洁,也更…“人”一些。巨大的书柜占满一面墙,塞满了书籍和学术期刊。另一面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线条冷峻,色彩沉静。办公桌宽敞整洁,但一侧的白板上却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思维导图,红色的问号触目惊心。纪屿深正从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穿正式的西装外套,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安可儿,请坐。”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快速评估着她的状态。“休息得还好?我看你上周的数据产出很密集。”
“谢谢纪教授关心,还好。”安可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将简报递过去。“这是根据秦老师和您建议更新的初步分析,以及我对于引入更多生理心理状态标签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纪屿深接过,却没有立刻翻看,指尖在纸张边缘轻敲了一下。“你的报告我详细看了。逻辑清晰,诚实面对数据中的‘噪声’和‘异质性’,这比强行拟合出一个漂亮但虚假的结果更重要。”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这也是我今天想找你谈的原因。我们——准确说,是我和秦岚老师的一个合作构想——正在启动一个前瞻性的探索项目,内部代号‘海渊’。目的是构建一个更动态、更个性化的多模态认知状态评估与干预模型。你之前的工作,无意中触及了这个模型需要解决的核心难点之一:如何在高变异性的真实场景数据中,找到稳定的、具有预测性的个人化模式。”
安可儿感到喉咙有些发干。“海渊”……这个名字仿佛带着重量和深度。
“这不是一个已经获批的大项目,更像是一个‘种子’。”纪屿深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是纯粹的学术探讨,“风险高,周期长,初期资源有限,很可能没有显性的成果。但它的目标,是触及现有标准化评估无法触及的‘深海区’——那些细微的、转瞬即逝的、却可能决定认知功能成败的临界状态。”
他打开桌上的平板,调出一幅简略的概念图。“我们需要设计一系列更生态化、也更挑战性的实验任务,同步采集超高密度的多模态数据——EEG、眼动、生理信号、甚至细微的行为 kinematics。然后,需要开发新的算法,不是去抹平个体差异,而是去理解并建模这种差异。你的融合分析思路,提供了一个可能的起点。”
安可儿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她听懂了其中的挑战,也看到了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后,浩瀚无垠又暗流汹涌的世界。那正是她懵懂中一直想探索的方向。
“我……需要做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
纪屿深看着她眼中骤然点亮的光,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第一步,深化你现有的分析,用我给你的文献思路,尝试对那几位‘离群’受试者建立初步的个人化解释模型。第二步,参与‘海渊’实验范式的设计讨论,从你处理实际数据的经验出发,提出需求和建议。第三步,”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远,“准备接触更复杂、更‘不完美’的真实世界数据。这可能来自临床前期患者,也可能来自极端职业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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